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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八 再救一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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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帝國朝廷論起,前朝是朱明,但在未受教化的百姓眼裡,滿清也能算作前朝,而無論是滿清還是朱明,李君華都明白了這老闆娘為何為難了,無為真人尋找的親屬在昌平戰犯管理所里,能值得他不遠數千里來的,肯定是至親好友,而當初在清算的時候,能進入昌平的,那個級別的戰犯,無一例外家人都受到了牽連,若無為道長是其中一位的直系親屬,是極大可能追問罪責的。

「老闆娘,你是擔心朝廷知道了,株連無為道長對嗎?」李君華微笑問道,見老闆娘點頭,他又說道:「按照朝廷的法律,確實如此,但今時不同往日了,他既然救得我的性命,我自然保他無虞。」

老闆娘聽了這話眼前一亮,周圍幾個百姓也是圍了過來,其中一個老者說道:「其實我們都覺得,無為道長於情於理都不能被追究的,就怕律法無情,現在有貴人您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

李君華問:「於情於理不會追究,是什麼意思?」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了出來,當無為道長收拾妥當,出現在李君華面前的時候,見他打聽自己的事,也就直接說了。

原來這位無為道長俗家名字叫成器,但卻是一個滿洲人,其父本是滿洲正藍旗的一個參領,當年隸屬於滿清駐廣州八旗,名義上從屬三藩指揮,卻也算作監軍,兩廣會戰中,三漢藩不聽清廷號令,執意死守廣州,期間與盟軍談判,為表誠意,殺光了廣州城的滿洲兵,無為道長時年不過五歲,與母親僥倖逃脫,兩廣會戰結束後,珠三角為晉藩所有,而帝國那時海外拓張,需要人口,無為道長這類孤寡全都被打包出海,只是因為無為道長期間生病,滯留港口,與其母被一個成姓碼頭工人收養,取名成器。

自此,無為道長就在港島生活,一直到神州光復,而其養父和母親期間因病而死,無為道長侍奉五六年,俗話說久病成良醫,無為道長接觸了幾年醫藥,在養父死後到道觀做了道士,跟隨師父在外遊歷,學習師父的醫術。

「師父待貧道極好,遊歷各方總是會打聽生父下落,還專門帶我去了吉林、寧古塔等關外諸地,在寧古塔時才知道貧道本家鈕祜祿氏是滿洲大姓,貧道叔伯要麼死於戰事要麼隱匿民間,要麼被流放海外,能尋到的也就只有昌平了,因此貧道來來到這燕山腳下,卻也不敢上門去問,擔心受牽連,但聽人說,昌平的犯人時時出城,或勞作或參觀,也不禁鄉民與之交流,前些時日,貧僧在宣化濟貧院診病,還曾見過前來送米麵牲畜的戰犯,只是不知深淺,不敢相詢,只是想著在附近日子久了,與其相熟,再慢慢探尋也是不錯。」無為道長是個善談的人,也很灑脫,不管禁忌與否,一股腦的全說了。

「道長為何如此執迷呢?」李君華問。

無為笑了笑:「我雖出家,卻未得道,母親死前心心念念一定要我帶她落葉歸根,貧道才放不下的,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在此蹉跎幾年,若真不得,也就只有離開了。」

李君華點點頭,他對無為道長的觀感很好,不僅因為他救了自己性命,更因為他的性格灑脫,凡事看的開,是李君華所嚮往的生活狀態。

「原來如此,俗話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道長救我性命,尋親之事,我自然要幫一幫的。」李君華命人取來紙張書寫起來。

無為卻是說道:「原本就是說好的,您放那位壯士一馬,我助您一臂之力,貴人已經遵守諾言,就談不上救命之恩了。」

「道長為何願意救張經武呢?」李君華邊寫邊問。

「同病相憐罷了,當年尚可喜殺廣州城的滿洲兵,是中了晉王李定國之計,而晉王是如今的帝國榮王,說起來,我一家亦是死於帝國之手,與張壯士遭遇是一樣的,只不過我放下了,他卻沒有放下。」無為輕聲說道。

李君華點點頭,拿出私印蓋在了書信上,問:「道長為何能放下呢?」

無為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我父兄屠戮漢人無數,漢人殺我父兄無不妥,養父視我為親生,多年養育,師父也不嫌棄我滿洲身份,二十年下來,怨恨有多少,恩情就有多少,恩恩怨怨,一團亂麻,執拗於此,一生不得安寧,也就放下了。我有慈愛的母親,恩深義重的養父,深明大義的師父,才得以放下,那位壯士想來十幾年在仇恨之中無人寬解,貧道也不過想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道長不知,張經武曾被赦免過一次。」

無為微微一愣:「無量天尊,貧道確實不知,既如此,那就再一再二不再三吧。」

「道長好胸懷。」李君華讚許一聲,又問:「不知道長親人如何稱呼,我這就派人去昌平問一問。」

「叔祖名鈕祜祿阿爾羅,大伯鈕祜祿福清.........。」無為說了幾個名字,李君華挨個記下,差遣人去了昌平。

他則在茶鋪停頓下來,先是恢復了秩序,又等來了京城來的湯藥,吃藥過後,身體暢快了許多,兩個御醫查驗一番,確定無礙之後,眾人才是放心下來,到第二日,侍衛卻只是帶回來一個男人,這人看起來有六十歲,滿臉皺紋深如溝壑,臉色很深,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厚厚的棉袍上還掛著一些泥巴,看起來像是一個老農。

「這位是?」李君華率先問道。

「小老兒愛新覺羅曠亦,在昌平,大傢伙都叫我愛新覺羅筐,哈哈哈.........。」老頭風趣的說道。

而李君華是從舅舅嘴裡聽說過這個名字的,滿清皇族卻是個遠支,懦弱和乾瘦讓他從未上過戰場,京城這個銷魂窟讓他瀟灑了半生,作為『四九城爺們兒』的最佳代表,這位愛新覺羅不懂詩書兵事,但論起玩鳥鬥蛐蛐,遛狗捉鷹,卻是樣樣精通,因為皇族身份被捕,但卻是個十足的樂天派,在昌平人緣極好。

「坐吧,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李君華笑著說道。

老頭卻是很不客氣,把老闆娘和夥計都叫來,要了十幾樣東西,有些是鋪子裡有的,大部分都需要出去買,都是渡口附近的吃食,自然,花銷都要由李君華開支,李君華欣然接受,也感慨這老小子對吃喝很感興趣。

一邊吃,老頭一邊說了鈕祜祿家的事,這傢伙對昌平戰犯管理所的事就沒有不知道的,鈕祜祿家在前後進入昌平戰犯管理所管制改造的一共十七人,其中六個與無為道長有血緣關係,四個死於昌平,生病、事故、自殺和逃獄各有一個,而另外兩個,也就是無為道長的大伯和叔叔卻是已經改造完成,特赦出獄了。

「你的叔叔,也就是鈕祜祿巴達羅是第一批被特赦的,在京城呆了兩年,應該是去了寧古塔,他最想捉一隻海東青來養,但自此沒了消息,而你的大伯是今年萬壽節被特赦的,福清這老小子現在在京城,在明史編撰委員會工作,他時常與我通訊,上面有他的地址........。」老頭拿出幾封信,遞給了無為道長。

李君華對此了解一些,昌平的戰犯被特赦出來,一般都會被安排在京城工作,一來是為了管控和監視,二來也是為其安排一條生路,畢竟很多人年紀大了,親人未必與其相認,沒有生活來源,就無法活下來,而有工作就有活下去的資源,而這些人雖然在昌平學習過各種勞動,但年紀和身體的緣故,腦力勞動仍然最適合,正編撰史書的工作,最適合這些歷史親歷者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道長,就由我送你去見你的叔叔和伯父吧,了卻你的一樁心愿。」李君華說道。

「真是麻煩您了,只是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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