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七零 死前誅心(1/2)
「上馬,我帶你去個地方,見個人。」李明勛又對太子說了一句,便走出了房間。
李君華收好了聖旨,跟在了皇帝的身後,看著皇帝輕鬆的側臉,李君華想了想,還是說道:「父皇,科布多之戰,若非兒臣衝動,越陣追殺偽帝,斷然不會受傷,西進軍團也就能.......。」
見李君華說著前因後果,李明勛打斷了他的話,直接說:「你覺得你錯在衝動?」
「是,兒臣.........。」準備了一路的說辭被皇帝一句話噎住了。
李明勛繼續說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吹牛打屁無所事事的傢伙,所以如果我身處當時你的那個位置,又是你這個年紀,很大可能做的不會比你好。你衝動也好,愚蠢也罷,終究是做到了那一步,誰能說你選擇隱忍,就會是另外一種結果呢?你錯不在此,你錯在把過錯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什麼?」李君華詫異了。
皇帝騎在馬上,淡淡說道:「你從我手裡領了五千兵出去,橫貫蒙古高原,追殺滿洲數千里,連戰連捷,你也多次受創,可稱少年英豪,何必因為一個小失誤否定自己的功績呢,你這個主帥都要將功折罪,又如何讓手下搏命的弟兄得到應得的恩賞呢,如果我是你,科布多一戰失利,應該是關西綏靖將軍陳平指揮不當,畏縮不前,在我軍占據優勢的時候,卻主動後撤,給了清軍渡河逃走的機會。」
「不,父皇,陳平做了他應該做的,身處那個位置上,不會有更好的選擇了。」李君華努力為陳平分辯。
李明勛笑了,拍拍兒子的腦袋:「我跟你說的是政治,不是戰術。這場戰爭打贏了,很多人希望看到一個戰功赫赫的太子,很多人也希望看到碌碌無為的太子。陳平屬於前者,而且你也應該明白,做的再好也不如說的好,最好說的比唱的好聽。」
「那兒臣該怎麼做?」李君華問道。
李明勛笑了:「隨你,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也有充足的機會去犯錯改錯試錯,但是我需要提醒你,如果你想做一個好皇帝的話,為人處世就要從皇帝的角度去考慮。」
李君華輕輕點頭,沒有再執著於這件事,二人並騎進入行營深處,空地上多了一頂華麗的帳篷,帳篷前的狼頭大纛很是威風,這是象徵至高無上地位的汗帳,但禮制與帝國一方的並不相同,使用骨頭、羽毛等裝飾的帳篷充滿了原始氣息,李君華記起來,蒙古人俘虜、降兵都說過,滿清皇帝擁有一頂最華麗的帳篷,無論走到哪裡都居住其中,而一路追上卻從未遇到過,或許就是眼前這一頂了。
帳篷門口守著兩個人,見到皇帝與太子到來,躬身行禮,李明勛問道:「裡面的人如何了?」
「還是那個樣子,不言不語。」侍衛說道。
李明勛點點頭,示意太子跟著進去,而侍衛率先進入其中,把幾個蒙古女奴趕了出來,而帳篷里大半空間是空著的,一架屏風分隔了小半空間,李君華看到,屏風後面似乎有個黑影,因為採光不好,帳篷里是灰濛濛的色彩,但燭火又點燃了四角,讓這片空間發出了蒼白之色,幾聲咳嗽聲從裡面傳來,當屏風後又點燃了燭火,李君華看到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背影。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那個身影嘴中響起:「怎麼,帝國的皇帝要在我這個老太婆面前耀武揚威麼?」
聽得這個聲音,李君華神色泰然,一個老婦人,還被皇帝帶著自己來見,在這苦寒之地,也只有滿清太皇太后布木布泰了。
「耀武揚威?我李明勛二十多年東征西討,打下的土地前所未有,這片貧瘠之地,可落不得我父子眼中。今日是來告訴你,我兒子從前線回來了,你的孫子很幸運,沒有死在君華的手上,帶著殘存的滿洲人逃亡了,那一日在科布多大戰,你的孫子玄燁偷襲我軍後陣,卻被我兒伏擊.........,剩餘殘部渡河逃亡,算將起來,所余丁口也不過人口也不過萬餘了,滿洲也就剩條根了。」李明勛站在大帳中央,把李君華的戰績據實相告,沒有任何隱瞞欺騙的意思。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我那孫兒可是天降的豪雄,只要獲得一片土地,十年生聚,再興滿洲並非難事,等他提兵歸來的時候,李明勛,那個時候你應該早已化作一捧黃土了,憑你身邊的這個小子,能擋住他嗎?
哦,對了,他連一支潰軍散部都追不到,又衝動無能,想來也不是你喜歡的,聽說你的長子英武果決,若是他,將來還能與我孫兒斗一斗。」布木布泰聲音沙啞低沉,句句卻是誅心之論。
「老妖婆,休要挑撥我父子兄弟關係!」李君華怒道。
「挑撥?哈哈,你年幼時,李賊養你在旁教育,長子在外征伐,等你成年,你在外征伐,你兄長在京城監國執政,顯然就沒有把你真正的當成太子,李賊,你到底是商賈出身,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兩手抓,穩賺不賠的買賣呀。」
「是又如何?」李明勛微笑回應。
這話一出,布木布泰竟一時沒了聲音,而李明勛也不擔心她的挑撥,關於繼位之君的問題,他與太子早已說的通透,並非布木布泰所想的那般耍弄心機,此番大方承認,布木布泰立刻無言以對。
「還有一件事告訴你,你的兄弟和七個侄子,昨天在城外遁逃,想要投奔俄羅斯,已經伏誅了,細細算來,科爾沁這一支的博爾基吉特氏已經完全滅絕了。」李明勛見她不說話,悠然笑道,然而,字裡行間都是血腥的味道。
但布木布泰的反應卻讓父子二人,只見她哈哈大笑起來:「殺的好哇,殺的好哇,那群貪圖富貴榮華的叛徒,國難之時不思報效,反而陰潛起來,歸降敵國,你殺了他們,殺的就太好了,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只會讓黃金血脈蒙羞!他們該死,該死!」
「有幾個愛新覺羅也有效仿,最終結局也是如此。」李明勛又說。
布木布泰大笑起來,老邁的聲音在帳篷里迴蕩著,陰冷沙啞,似有不甘又似在詛咒:「殺吧,殺吧,都殺光吧,殺光朱明皇室,殺光愛新覺羅,殺光博爾基吉特,這片土地就徹底屬於你這個商賈出身的賤種了,殺吧,殺吧,都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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