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兩百 意圖(2/2)
「你確定那個人是鄭佐?」鄭成功臉色不悅,問道。
鄭經說道:「錯不了,我腦袋這疤就是他弄的,這事兒別人也不知道。」
「那也不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鄭成功依舊不敢相信,他對山東的戰局是了解的,東番經營臨朐大營一年半了,如何說放棄就放棄呢?
鄭經說道:「不,鄭佐說的是真的,兒子沒有直接回來,而是帶著侍衛先北上去了臨朐一趟,雖說接近不了,但周邊全是清軍騎兵和營地,想來除非是清軍反圍了臨朐,不然不是這個光景。」
反圍臨朐?鄭成功很不以為然,這是不可能的,但也證明,東番撤出臨朐是事實。
鄭成功心中滿是疑惑,隨即再次派遣斥候分散各處,重點向青州、膠東一帶偵查,結果卻是大同小異,在諸城一帶,斥候被合眾國騎兵俘獲或者包圍,確定身份之後禮送到了沂州,而進入青州境內的斥候,被清軍發現之後,並未追殺,清軍騎兵還與斥候聯絡,聲言兩相友好,互不攻殺,更是告知,接到的命令是不與鄭藩軍發生任何衝突。
這卻是讓鄭成功更感覺詭異,好像一夜之間,鄭藩成為了天下人都惹不起的強軍,成了各方巴結的香餑餑,以前不都是李明勛和他的合眾國這般待遇嗎?
又過了兩日,親征數十萬軍卒和隨軍丁壯、輜重進入了沂州城,鄭成功父子被招去軍議,在府衙臨時改造的行在里,鄭成功沒有見到皇帝,問過才知道,聖體微恙,軍機大事全盤託付給了次輔洪承疇,鄭成功知道,這是皇帝在與領兵大臣冷戰。
皇帝是想在南京過年的,後逼著去了淮安,原定過完年再北上的,接到沂州空檔、東番後撤的消息後,又被洪承疇強逼著北上,冰天雪地里住進了漏風了沂州府,皇帝託詞有病,也算是唯一能做的反抗,當然,永曆如此,並不改變什麼。
沒有了皇帝,眾人軍議反而更鬆快一些,洪承疇與隨軍的諸勛臣將領相對而坐,其中還是以洪承疇心腹李本深、延平王鄭成功和平西王世子吳應雄為首。
「延平王,東番當真撤往了膠東,放棄了臨朐大營?」李本深難以置信的問道。
鄭經給父親送上一物,鄭成功在眾人面前展開,似是一灰色石塊,但方正平滑,幾個人看過多是不認識,洪承疇只看了一眼,便說道:「這是水泥,是東番獨有的建築材料,想來也只有臨朐大營那等要緊之地才用得上。」
這從側面證明了東番與滿清脫離接觸的事實,吳應雄指著地圖,劃拉了中原好一大片地方,說道:「我的人北上打探到的消息,豫東、冀南和魯西有十幾個州府已經被東番所控制,派遣了地方官員,組建了民團,想來這是那所謂機動兵團的手筆,據當地人說,早在一個半月前,東番就開始調配兵馬,山東境內除了依舊被清廷占據的濟南、武定等三五個城池,其餘地方的百姓,要麼隨著東番主力向東,要麼全部進入東番實際控制的城市防守,而冀南和豫東也是如此,牲口與糧食必須進城,而機動兵團向東撤的時候,東番又派遣數量極多的新訓軍接替了中原的防區,並且帶來了大量的火炮和彈藥,與機動兵團換防。
也就是說,東番雖然把主力合兵一處,但依舊實地控制了青州大營的東西兩個方向的地盤,山東這塊地方,都已經被堅壁清野了。」
這卻不是鄭成功能知道的消息,他問:「李明勛如此做,針對的不當只是滿清吧。」
「逼上梁山的把戲罷了。」洪承疇不屑說道。
「逼上梁山?」
洪承疇道:「我們此次北上,就是藉助清廷的實力,迫使東番承認朝廷,既要保證朝廷對光復之地的實際控制,也要保證東番不再滅掉滿清後攻伐我們,以便大明可以效仿東番,改革軍制、民政,中興自強。
而如今,清廷兵馬雖多,卻極度缺糧,東番在周圍堅壁清野,就是讓清廷難以因為其撤軍而獲得糧食,試想,這個節骨眼,來自中原北方的補給必然不敢穿越東番占領區往青州送糧食,而青州的清軍也沒有能力一個個的去攻占東番占領的城池,因此,清廷依舊缺糧。不想餓死的清軍該怎麼做呢?」
李本深冷冷一笑:「清軍若想存續,糧草只能從我們這裡著落,無論是搶奪還是購買,想來那李明勛都會以此大做文章。」
鄭成功恍然明白,東番大軍這麼一撤,就是創造明清兩國單獨應對的機會,打起來,兩敗俱傷,不打,那就得給清廷送糧食,那便是背棄盟約與敵同流合污的罪過,更不可能得到東番的支持了。
「洪大人既已參透東番陰謀,想來也不會上當了,真是我大明之福呀。」鄭成功笑著說道。
洪承疇沒有接話,參透了又能怎麼樣,難道眼睜睜的看著清廷那二十多萬大軍餓死或者崩潰嗎,沒了這個砝碼,又如何逼著東番就範呢?
「今日先議到這裡,不管怎麼說,大軍北上,還要適應北方寒冷氣候,一切等過完年再說,諸位回去對營伍管束操練,靜待朝廷與東番交涉的消息吧。」雖然洪承疇對交涉已經沒有多少把握了,但此時還不好表態與清廷合作之事,只得這麼說了。
眾人散去,只剩了洪、吳二人,吳應雄冷冷說道:「這鄭成功還真是個沽名釣譽之徒。」
「罷了,如今還要仰仗他與東番的特殊關係進行交涉呢。」洪承疇勸說一句,以免吳應雄與其衝突。
吳應雄說道:「現在看來,東番沒有妥協的意思,甚至連使者都不派來,大人認為該如何做?」
「他不使人來,我卻要使人去的,但總歸要做最壞打算。」洪承疇嘆息說道。
吳應雄問:「與那索額圖交涉的如何了?」
洪承疇臉上來了興致,說道:「索額圖帶來了順治的善意,願意與大明一起共滅東番,而且條件很誘人,與我大明結盟,去國號,為屏藩,遜位稱臣也可以考慮,也承諾事成之後退出邊牆之外,不取大明一寸土地。」
吳應雄呵呵一笑:「他也只是說說,手裡二十多萬人馬,那許多精銳,贏了之後,還不知要如何變卦呢。」
洪承疇自然明白,說道:「世子,對清聯絡之事,還要仰仗於你,那索額圖便由你秘密護送去青州,只一樣,世子要弄清楚清軍目前的境況如何,糧草還能支持多少時日,戰鬥力與士氣如何。」
吳應雄點頭:「我省得,只是聯絡東番誰去,鄭成功與我們並非一條心,信不過!」
洪承疇道:「自然不能只讓他做這件事,這件事早有預備,年前便會派遣使團去膠東,領團之人便是新入閣的閣臣,馬吉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