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九八 潛流(2/2)
高鋒見李明勛沒有說話,提醒道:「閣下,我們已經要面臨明清兩大強軍了,西南三藩又參與其中,很有可能改變局勢,對於這些藩鎮將領,我們不能給予太多的信任,即便領兵之人是李定國,是您的義弟!」
李明勛抬起頭,看著略顯緊張的高鋒,問道:「高鋒,你不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嗎?」
「機會,什麼機會?」高鋒被李明勛問住了。
李明勛問:「你知道嗎,我一直猶豫,等打贏了這一仗,我們的主力是應該北上光復北京,橫掃韃虜,還是南下進占江南,剿滅奸賊巢穴,但西南三藩決意出兵,倒是給了我一個魚和熊掌可兼而得之的機會。
南京派人去西南,就是故意造成他們與西南聯絡的假象,讓西南三藩牽制東南戰區十幾萬人馬,可現在,西南三藩出兵了,而且是精銳盡出,東南戰區的力量被釋放,我們完全具備了同時光復南北兩京的實力。」
高鋒反問:「閣下,您不擔心這些信就是一場作戲,他們真的選擇了南京朝廷,與我們對抗嗎?」
李明勛道:「如果是這樣,我們更要占據江南,摧毀南京朝廷的財稅重地,那樣的話,即便我們在山東失敗了,我們的對手也沒有成功,不是嗎?兩敗俱傷,總好過我們一方獨敗的好,即便是你,我還有山東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死了,我們的事業也有人傳承,繼續踐行我們的主義,拓展我們的道路。」
高鋒愣住了,但轉念一想,正是如此,趁虛而入光復江南的人是誰,是李明勛的長子,還有合眾國僅次於他的實權將領烏穆,簡直就是一個小號的統帥部,也是一個備份。但是高鋒依舊難以置信,元首明明是對戰局最為樂觀的人,卻已經想的那麼長遠。
高鋒沒有在李明勛的別院待多久,便是前往了統帥部,按照李明勛命令,統帥部領導下的軍隊,一律準備大決戰,其中首要便是把活動在運河附近的機動軍團調回來,在臨朐先與膠東的主力合兵一處,而存貯在青島港和登州港的軍需物資,以及分別駐紮在膠東的軍隊,也一律向前調遣。
李明勛把調兵遣將的事情交給了高鋒,他則親自安排與東南戰區的聯絡事宜,李明勛親自給長子李君度寫去密信,僅告知其一人作戰計劃,然後讓安全局、統帥部和侍從處分別建立與東南戰區的聯絡通道,計劃很簡單,只要確定南京朝廷與清廷結盟,東南戰區立刻出兵北上,直搗南京!
永曆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南京永曆皇帝檄文天下,宣布御駕親征,北擊胡虜。
十六日,永曆前往孝陵拜祭太祖,聲言要復甲申國讎,光復大明,召天下忠臣義士御前效力,明軍主力為浙江反正之綠營,共計八萬,洪承疇另外調遣湖廣、貴州、江西兵馬五萬,平西藩兵兩萬,十五萬軍為其主力,另有江南、湖廣士紳所帶民團無算,挑選其中精銳五萬加入王師之中,其餘為輔兵、壯丁之流,明軍實有二十萬,號稱五十萬北上。
南京城外校場。
黑壓壓的士兵站在校場之中,沖天的冷冽之氣卻被灰暗的冬季天空所籠罩,烏雲遮住了太陽,北風呼呼的吹著,這個冬天格外的冷,校場上站立的是平西藩兵組成的禁軍,還有部分來自貴州的軍隊,其餘主力早已前往淮安城。
皇帝騎乘白馬,來到陣前,而陪同在他身邊的則是錢謙益和洪承疇,此次雖說是御駕親征,但大軍卻是由洪承疇執掌,這也是南京朝廷中最具有掌軍能力的文臣了,寒風中的士兵甲械精良,巋然不動,目光堅毅,似猛獸一般,錢謙益看過,對洪承疇說道:「洪大人,將士氣勢如虹,目光如鐵,讓人膽寒,此次北上,無論韃虜還是宵小,都必然覆滅!」
隨著皇帝的出征的聖旨宣讀完畢,禁軍又拉出了數百名還都南京過程中抓到的清虜真夷,直接在校場砍了,以此祭旗,祭旗、點兵完畢,已經是午時,太陽依舊不願意把光芒照耀在這群人身上,接到軍令的大軍開拔,向東而行,他們會在鎮江坐船直接進入運河,抵達淮安。
洪承疇翻身上馬,對身邊的首輔錢謙益說道:「錢公,此次下官侍奉天子親征,京城、地方就全仰仗於錢公了!」
錢謙益看洪承疇眼神堅毅,知道他對北征的前景並無把握,也不知能否得到東番承認,錢謙益堅持道:「洪公,讓老夫再送你一程吧。」
洪承疇微笑點頭:「勞煩了。」
錢謙益也是上馬,二人並行向東,一直行了三十多里,眼瞧著已經老朽的錢謙益身心疲憊,堅持不住,洪承疇道:「便送到這裡吧,離別之時,心中之話難以言說,只希望上天保佑我大明北伐成功,中興盛世。」
錢謙益本想賦詩一首,為大軍壯行,但此時此刻,卻再難說出什麼來,一陣陣的北風從江北吹來,在乾枯的樹枝上刮出尖銳的聲音,聲音時而渾厚,時而蒼茫,錢謙益聽到,更是感傷,未來得及道別,洪承疇便是撥馬東去,消失在了行軍隊列之中,錢謙益長嘆一聲,自語道:「只願天佑大明。」
「先生,披上吧,實在是太冷了。」一個聲音傳來,正是一直跟隨在錢謙益身邊的魏長生。
錢謙益看了一眼這張稚嫩的臉,問道:「長生,天子親征會成功嗎?」
魏長生可沒有想到錢謙益會這麼問自己,他說道:「親征大軍王者之師,當然所向披靡,無往不勝!而且,有先生有妙計在前,如何敗得?」
「老夫那些謀劃,一環扣一環,但凡有一處出錯,便是有滿盤皆輸的可能。」錢謙益此刻也是心中不安起來。
魏長生道:「學生不知先生的謀劃,但卻聽兩浙來的商賈說,東南東番主力,有南下福建的跡象,想西南蠢蠢欲動,東番起了狐疑吧。」
「哦,竟有此事,卻是無人告知老夫,快些回南京,老夫要問個明白。」錢謙益眼睛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