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五七 條件(1/2)
青島,海軍監獄。
這座監獄的一部分已經被安全局接管,曹禺親自押送龔鼎孳進來,黑色的口袋罩住了他的腦袋,無人知道他的身份,在這裡龔鼎孳沒有名字沒有身份,只有一個數字代號,實際上,被秘密逮捕的犯人都是這個結局,但龔鼎孳是幸運的,他是有機會出去接受公開審判的,但是考慮到侯方域在法庭上的表現並不盡如人意,龔鼎孳只能先在這裡體驗一段生活,安全局的人會讓他變的乖巧。
龔鼎孳被勒令不准說話,在曹禺的監督下,獄卒扒光了他的衣服,剃掉了他所有的毛髮,無論是大腦袋上的一小撮,還是小腦袋周圍的一一小片,甚至連鬍子和眉毛也被刮乾淨,洗乾淨之後,龔鼎孳被投入到一間隔離的監房。
這座特殊的監房裡有厚實的毯子、簡單家具,還有浴桶、便池,四面的牆壁上釘上了棉被,所有的物件都是固定的,有專人進行看守,曹禺對監獄長吩咐道:「特殊犯人,不准體罰也不許任何人跟他說話。」
監獄長微微點頭,他是從大本營調遣來的,對這類犯人很熟悉,曹禺交待完便是離開了,龔鼎孳的監獄生涯開始了,他每天很早就習慣性的起來,聽到聲音的看守會給他拿來毛巾、熱水供其洗漱,並且清理乾淨他的便桶,八點準時送上飯菜,早中午三餐,兩天換一個花樣,雷打不動,晚餐有酒,早餐後和午餐後有茶,午後有一個時辰可到無人的操場去遛彎,當然是在監護之下,但從他進來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人跟他說哪怕一個字。
龔鼎孳的書桌上擺著筆墨紙硯,但沒有任何一本書,幾張稿紙分為兩份,一份是認罪書,一份是悔過書,這就是龔鼎孳現在需要做到,他知道,只要自己寫出安全局認可的內容,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但去向則是法庭,繼而是法場,龔鼎孳暗暗發誓是不會寫的。
但死一般的安靜和寂寞轟擊著這個老傢伙脆弱的心,龔鼎孳在絕望中煎熬著,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天,他的精神就變的不穩定,七天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到了第十天,龔鼎孳開始奮筆疾書,書寫自己罪惡的一生,他屈服了。
用了三天的時間寫了認罪書和悔過書,認罪書的內容是避重就輕的,悔過書與其說是在悔過,還不如說是在辯解,顯然,不見棺材不落淚。
空白的稿紙再次擺著了龔鼎孳的書桌上,依舊是兩份,依舊無人和他說話,依舊是美味的飯菜和熱乎的被窩,所以,依舊是孤獨、寂寞。
當意念鬆動之後,人都會驚訝於自己的底線會這麼的低,龔鼎孳也是如此,年輕時候的他也是謙謙君子,寫的一手的道德文章,演著完美的忠君愛國,一直到他向李自成下跪求官的那一刻起,龔鼎孳才終於認清了自己,繼而的剃髮也就習以為常了。
這一次,龔鼎孳再次屈服,就如同滔滔長江決堤一般,第二次書寫自己罪惡的時候,他的認罪書里多了許多批判和揭發,悔過書飽含的去不是淚水,是不甘也是虛偽,或許他不後悔,或許他不認為自己做的是錯。
但是,結局仍然是不滿意,兩份空白的稿紙再次放在了龔鼎孳的面前,沉默與孤獨如同地獄中的鬼魅一般襲來,龔鼎孳崩潰了。
「我是大清的使者,你們不能這麼對待我!」龔鼎孳用腦袋撞擊著鐵柵欄,但根本無人應答,看守依舊是毫無感情的木偶,走到龔鼎孳的面前,送上今天下午的茶點,習慣性的看了一眼龔鼎孳的書桌,見上面沒有一點內容,又面無表情的離去。
龔鼎孳大吼:「你們這群狗奴才,竟然敢如此對我,如此苛待士紳文人,如何能坐天下!」
龔鼎孳罵了好幾天,罵的聲音沙啞,癱軟在地,但根本無人理會,龔鼎孳清楚,自己不招待一切是不可能從這裡出去了,他窮盡最後的勇氣,選擇拿出隱藏在心中最深處的一個秘密,龔鼎孳大喊:「我有重要秘密相告,是關乎朱明皇帝的,讓你們的主子來。」
這個傍晚,何文希出現在了龔鼎孳的面前,他的身邊陪著曹禺,曹禺看清楚了龔鼎孳的臉,說道:「每個人都說你情況不好,但是我卻看你胖了。」
「夫人呢,你把我夫人怎麼樣了?」龔鼎孳認出來曹禺就是抓他的人,問道。
曹禺反問:「你說的夫人是哪一位,顧氏還是童氏?」
「當然是媚兒!」龔鼎孳毫不猶豫的說道。
何文希說道:「她是一個識時務的,招供了一切的一切,她已經改名換姓,在接受改造。」
「不可能!」龔鼎孳不相信,大吼道。
「一個虛榮的女人罷了,你以為她喜歡的是你的才情?不,她喜歡的是你的文名帶來的虛榮、地位和財富,現在這一切都沒有了,她可不會為你殉葬。」何文希道。
曹禺接口說道:「相反,你的糟糠之妻童氏,聽聞你被捕,不遠千里從江南而來,雖然她要揭發你的無恥,但卻是為你龔氏一族不會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這才是令人尊重的女人。」
「我要見她,她定然是受了你們的折磨,要麼就是蠱惑,她對老夫.......。」龔鼎孳不甘心的怒吼。
何文希坐在了監獄長拉來的椅子上,淡淡說道:「我只有一刻鐘的時間見你,說說那個秘密,不然你只能在這裡沉淪。」
龔鼎孳稍稍恢復了一些理智,他說道:「江南士紳正在串聯,欲擁立明帝,抗衡爾東番倒行逆施坑害士大夫之舉。」
「這一點我們知道,說一些有用的吧。」何文希表現的非常淡然,雖然目前沒有多少證據,但很顯然的是,滿清式微已經是定局,以江南士紳為代表的封建地主們在尋求退路,如果滿清敗了,士大夫們就不會再繼續支持,轉而謀求自己的力量,那麼朱明皇帝就是最好的一顆棋子。
「明年二月的春闈,江南士紳已經待時而動,如果滿清在山東敗了,他們就會取而代之,掌控江南。」龔鼎孳當即說道,接下來他講述了一些已經知道的細節。
顯然,秘密策劃大變局的人也找上了他,但龔鼎孳卻並非核心人物,知道的有限,雙方的交易是,龔鼎孳在清廷之中配合,而江南士紳給他一條退路的同時,保護其家族在江南的財產。
「我便知道,這次恩科就是一個陷阱!」何文希把這件事報告給了李明勛,李明勛不悅說道,但目前來說,這個計劃的詳情,他還未曾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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