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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九 父親的煩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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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第聽了張存仁的話,知道他態度曖昧,不欲直接表態,但他何嘗不是如此呢?高第道:「大人,屬下親兵中有一千總,名為高程,此次隨屬下東進濰縣,偶然遇到其一堂弟,二人已經勾連起來,東番許高程,率部去投可得良田三百畝,若有其他功勳,另有恩賞!高程已經被屬下拿住,以免其動搖軍心。」

張存仁臉上是讚賞,心中卻多有不屑,什麼千總,不就是你高第聯絡上東番那邊,想改換門庭,搏個前程嗎,此間不過是試探於我,看是否一道前去。

但張存仁卻不會拆穿,因為他也有投東番的想法,或者說想從滿清這條要沉的破船上下來,以免陪葬,張存仁站的比高第高,自然也看的長遠,他很清楚,滿清之所以入關之後橫掃天下,靠的就是號稱無敵的八旗勁旅,有這支八旗在手,便可以脅迫蒙古與綠營作戰,也可迫使士紳向大清效忠,如今的八旗名不符實不說,且已露出敗相,八旗主力在山東,卻被分割在臨清和青州兩個地方,臨清有糧,青州有兵,就是匯聚不到一塊去,京城的剩餘八旗也只能擋住遼東的敵軍無法入關罷了,至於江南那點八旗,連彈壓許都做不到了。

張存仁很清楚,大清如今就是一塊沙琪瑪(滿清祭祀用的糕點,入關之後便是傳開了),一塊塊的被糖稀黏在一起,這糖稀就是八旗,那幾萬名不符實的八旗已經改變不了天下大勢了,能做的只有威懾和平衡,如今八旗要壞,便是沙琪瑪流了糖稀,大清便是要四分五裂。

但張存仁卻並非沒有退路,既然滿達海已經投降東番,且獲得恩封,那他也可以,而且江南士紳正在為滿清分崩而未雨綢繆,那就是若滿清不可抵擋,便重立朱明,如今張存仁猶豫的是,如果自己選擇『跳船』,是投東番還是南下江南。

張存仁年輕時候躍馬揚鞭,中年後蹉跎官場,他很清楚,自己雖然是漢人,但卻是漢軍旗,與江南士紳格格不入,入江南未必得好,但投東番呢,能得多少實利,又能否保住實權呢?

「學得文武藝,貨於帝王家,自古便是這般。」張存仁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似乎沒有理會高第的試探,高第心裡把這句話想了幾遍,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大人,那高程該如何處置呢?」高第又問道。

張存仁深深的看了高第一眼,終於說到:「你把他交給本官吧,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高第微微點頭,算是明白了,這是張存仁要拿高程牽線搭橋,他倒是不在乎,畢竟高程是自己的義子,張存仁能得到什麼,他都有途徑知道,而且,高第也有自己的門路,至少自己那個便宜岳父已經是膠州有名的開明士紳,上流人士,而自己的小兒子也在東番安全局的手裡,時不時還會聯絡一兩次。

「不管怎麼說,山東、河南兩省綠營精銳大隊出擊,頗有斬獲,朝廷是不會虧待爾等的,本官會奏明天子,恩賞爾等,另外,周邊省份來援的綠營將領,人生地不熟,你也要與他們多多親近,盡一盡地主之誼,往後守望相助共同進退,總好過獨來獨往的。」張存仁提醒道。

高第低下頭,連忙稱是,內心卻罵了一句老狐狸,他還記得,去年各地綠營來援的時候,張存仁也是這般說,那個時候,也不過是相互熟悉,也好協同作戰,而這個當口這般說,那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五日後,昌樂境內。

高程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木棍,上面插著一隻剝了皮的兔子,火焰烤制之下,發出啪啪的聲音,這是今天他用繩索套來的,因為連綿的戰事,青州境內已經少有人煙,來往的不是軍隊就是輜重,本地的野兔倒是肥碩了不少,高程烤了個大概,拔出小刀,切著吃了兩口。

入口的食物還算不錯,水囊里的酒水不多了,一口喝光的高程腦袋裡總是閃過張存仁的話:「你去膠州,借著你堂弟的路子聯繫東番那邊,問一問山東提督高第反正,可授什麼實職、得多少田產,另有何等賞賜,巡撫、總督、六部堂官和掌兵學士之類的,也都詢問一遍,不要寫,要記錄在心裡,東番那邊問起,便說是高提督讓你去的,回來之後,本官保舉你為參將,便在本官的督標之中。」

督標營的參將,聽起來是具備誘惑力,但高程卻不是傻子,張存仁的督標營將軍哪個不是他的同族子侄,憑什麼讓自己來,左不過自己是一顆能犧牲的棋子罷了。

「生逢亂世,人命如草芥,進不由己,退保平安.........。」高程的腦袋裡又出現了那日堂弟跟自己說的話,想來想去,高程還是不想再爭鬥了,反正自己孑然一身,進退都不用考慮太多,倒是張存仁那日新賞的那個侍女,著實俊俏的緊,許再無緣分相見了。

想著這幾天與那俏婢之間的溫柔,高程越發有些不舍,但卻也明白,那是被用來拴住自己的,正想著,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驚醒了高程的思緒,那似乎是踩斷枯枝的聲音,他本能的一個翻滾,拔出了短刀,半身藏在大樹後面,用刀挑起地上鬆軟的土,熄滅了火堆,然後悄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一無所見。

這是個沒有月光的晚上,高程的心緊張起來,多年行伍,他知道那裡有人,但又死活看不到,片刻之後,那個方向傳來一聲疑惑的聲音,繼而又有細細的腳步聲,很輕,但高程還是能聽到,卻依舊看不到任何一點東西,高程藏在樹後,大聲呵斥:「誰,誰在那裡!」

忽然,半空之中多了兩道白,一人多高,時隱時現,如同幽浮一般晃動,那兩道瓷白到哪裡,哪裡就有輕微的腳步聲,近了之後,高程猛然一驚,那竟然是兩排牙齒,高程心中暗驚:「莫非是鬼魅,牙齒成精跑了出來?」

正想著,只感覺腦袋一沉,繼而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高程才知道,自己被人打暈了,過了一會,高程感覺雙臂酸脹,動彈不得,原來是被人用繩索綁住,他悄悄看去,自己的火堆再次被人點燃,兩個人圍著火堆,火光反射之下,只有牙齒和眼睛看得出來,其餘都是一片漆黑,他恍然想起,前段時間隨高第出征見到的那些黑人士兵,想來晚上就是這般模樣吧。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其中一人說話,卻是地道的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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