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七七 求情(2/2)
「算是吧,但這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讓他去西北是國務會議的結果,你應該知道南亞那邊發生的事,想要平事就少不了大王爺的幫襯,可滿朝上下,能說服大王爺的,不過五指之數,真正有把握,又不傷帝國利益的,怕是也只有老三了,大王爺很喜歡老三,老三這些年又照顧大嫂和一雙兒女,大王爺會投桃報李的。」李君華簡單解釋道。
蘇日安點點頭:「既如此,那余宛若一案暫時封存,待裕王回朝,再行追責,倒也不會過追責期限。」
「那是,追責期限有二十年呢,西北的事兒最多三年,或許一年半就回來了也說不準。」李君華道。
「那下官告退了。」蘇日安起身說道。
李君華卻是點了點桌上一卷卷宗說道:「別慌著走,你剛才說起追責期限的事,這裡有一件陳年舊案,嗯,也就十年左右,也是涉及權貴子弟的,在你督察辦的職責範圍內,你給斷一斷。」
蘇日安略作猶豫,雖然知道這是皇帝在給自己出難題,還是拿起了卷宗,單是看卷宗袋子就發現這是安全局封起的卷子,一般都是涉及國家安全和軍事情報的,蘇日安不解怎麼和自己的督察辦扯上關係,但展開細細一讀又是發現貓膩,因為涉案的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塗黑。
案情並不嚴重,還是遷都之前的事,一個少年人為了被欺負的兄弟出頭,在大庭廣眾之下拔槍威脅一個異國人士,若非另一人出手挑了手槍,那一槍就會打碎外國人的腦袋,但也因為這件事,那個外國人自斷一隻手算是賠罪。
「市井開槍是一罪,暴力威脅他人安全是二罪,迫人斷手是三罪,考慮到嫌疑之人並未主動提出讓其斷手,或可減輕處罰,但三罪並罰,卻也該處於三到六個月的拘押或勞動改造。」蘇日安最後說道。
李君華點點頭說:「你說的沒錯,量刑也算公允,可是有一樣,嫌疑人你未必敢抓。」
「是誰?」
「是朕,開槍的人是朕,出手制止當街殺人的是誠王,那個被欺負的倒霉蛋是裕王,而那個斷手的男人此刻正待在國賓館,是大王爺派駐申京的使者阿古。這個案子交給你了,你準備怎麼處罰朕呢,拘押還是勞改?」李君華問。
「真是皇上?」蘇日安不敢相信。
李君華笑了:「百姓以聖人天子稱呼於我,難道蘇大人就真的以為我是聖人了麼,我也年輕衝動過,也糊塗胡為過,可是那又如何呢,我甚至不能保證給我第二次機會,我能控制住自己,畢竟被欺負的人是我親弟弟呀。
我尋常百姓家兄弟間感情怎麼樣,但我對老三總是偏愛一些,我少年時代,母后管的很嚴格,一言一行都有規矩,長兄視我為威脅,姐妹不敢親近我,唯有老三,那個在世人眼裡不學無術傢伙,總是願意幫我,往我口袋裡塞各種零食,捉弄打我手心板的老師,可笑的是,身為兄長,我很少能幫的到他什麼,是他一直在幫我保護我。
更不要說這皇位了,老三很聰明,如果他願意競爭的話,會是比大王爺更棘手的對手,你要知道,太上皇龍體康健,完全可以到老三完全成年的時候再做出選擇,可他沒有。父皇給了我證明比大王爺更優秀更合適的機會,而老三卻拒絕了這個機會。
法紀朝綱與我親近之人相比,孰輕孰重,當然是前者重要,但如果對比的人具體到老三身上,我無法說服我秉公執法,所以我給了老三一個外出公幹的機會,暫時躲開你的追緝,然後把我自己的醜事放在你面前,你想正綱紀,可以拿我開刀嘛,不要為難老三了,可以吧?
另外,算是朕這個皇帝求求你,放過老三吧,他確實做錯了事,犯了法,但未必一定要你法辦,這一次我派遣他去西北,一去數載,那是極邊蠻荒之地,不是什麼遊山玩水的地方,也算是半流放了,受的罪吃的苦也抵的了他犯的那些罪過,怎麼樣?」
蘇日安直接選擇跪在地上,許久許久之後,說道:「皇上,您真是給下官出了難題呀。」
李君華不在乎的擺擺手:「不能算難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完全可以照章辦事。」
「可皇上是好皇上,是仁君明主,下官如何........。」蘇日安咬著牙,終究還是沒有把話說完,其實是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做事一直秉承法治,也只講法不講情,但為皇帝開脫的理由也只是講情罷了。
李君華搖搖頭:「不必再說了,我的事兒和老三的事一併交給你,追究不追究都在你,現在說說你的事。」
「下官什麼事?」
「你常以包拯海瑞自比,論清廉自守,論執法嚴明,你絲毫不遜色於這二人,可是你發現沒有,似你這種正直耿介之士,也是被人所利用的,譬如,你從內閣秘書監負責起草法律條款的部門,調往元老院負責審議條款的法務辦公室,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反對,特別是議員們有多少人反對?最終是朕親自下令調你去的!
你在法務辦公室工作兩年半,讓議員們吃盡了苦頭,最終他們想到的辦法是把你調往現在的督察辦,不是拉攏你,而只是給你換一換目標,你還是你,那個正直的你,但你的目標從通過立法限制所有的權貴階層,到使用督察辦監督天下的職責對付議員們不喜歡的勛貴階層。」李君華淡淡說道。
蘇日安瞪大眼睛,不明白其中關竅,李君華說道:「自你執掌督查辦有三年四個月了,共辦理了一百四十二件案子,我想你自己忙的都忘記了回頭看一看,你的前三十起案件里,勛貴背景有十六件,前六十件,勛貴背景的達到了三十七,前一百件,勛貴背景的是七十一,而所有案件里,勛貴背景的達到了一百一十七,而且有關勛貴的越來越多,案子越來越大,但和議員背景的案子越來越少,刑罰越來越輕,這是為什麼?
是你不正直了嗎,是你淪為了議員們豢養來咬勛貴的走狗了嗎,都不是,因為你只是一個人,所有人都是社會關係的總和,你的手下和同事在影響你,他們可以相當程度上決定你主抓什麼樣的案件,而你卻沒有發現,依舊執拗的以為,你只是純粹的維護法治維護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