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七八 嫌棄(1/2)
蘇日安聽著皇帝的這些話,如受雷擊,整個人僵直許久,繼而癱軟坐在了地上,入仕以來,他一直自詡勤勉而正直,數年來從未停歇,一直以為自己在伸張正義,是烏糟糟的官僚體系中的一朵白蓮,今日才是大夢初覺,自己確實出淤泥而不染,但卻被這個體系控制,花開花落,哪一瓣紅哪一瓣卻已經不由自己的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皇上,下官問心無愧,問心無愧!」蘇日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高聲吼叫。
李君華卻是安靜的看著蘇日安,微微一笑:「你能做到問心無愧已經很難得了,至於為什麼,我用父皇曾經跟我說過的一句話來回答你,事實上,在我受父皇教誨這麼些年裡,我很少覺得他是錯的,但這句話第一次聽的時候,我深以為是錯的,在登基後的這幾年裡,我漸漸有所懷疑,現在看到你,我知道,它是對的!
你知道嗎,畢生倡導法治的****經說過,越是懂法越是冷血!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知法懂法而崇信法律,事實上,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可以用法律卻指導規劃,但過於深入,你就會太在乎法律本身,而非法律的目的。
就拿老三犯的事兒來說吧,自從我即位之後,老三多年遊歷,在申京的日子也會流連於市井之間,所以參與了很多的事,譬如黃浦江沉屍案、西湖女鬼案、申京余宛若案,你不會以為老三真的是為了女色才參與這些事的吧?這些案子統統連著議員背景的權貴,而這些恰恰就是這幾年被你,活著說被你們督察辦有意忽視的群體。
余宛若那個案子,這個女子蓄意報復,過失致人死亡,按照帝國法律,考慮死者曾施暴**,余宛若是不會被判處死刑的,但如果她真的被治安廳捉去了,肯定會死在監獄裡,不相信是嗎,實際上,那個協助余宛若的從犯侍女沒有逃走,只是判處了一年勞改,卻已經於十日前在牢中吊死了,這不是太巧合了嗎?
如果是你,即便你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你也會捉拿嫌犯歸案,因為你鐵面無私呀。但是你忘了先賢們立法的準則了嗎,法律不外乎人情,所有的法律都不應該是冰冷的,應該是有血有肉的,不應該超脫人的情感,但是法條是做不到的,只能讓執法者去做,你做到了嗎?
我知道,執法有情和徇私枉法之間很難掌握,但像你這樣視法律為一切,冷漠的對待一切,實際也是不可取的。」
「我.........。」蘇日安想要辯論,但又說不出什麼確實的東西來。
李君華卻是搖搖頭:「你不用多說了,作為帝國的皇帝,我也不會再苛求於你什麼,畢竟冷漠的你總比那些徇私枉法的貪官污吏要好。我只是在這裡給你一個提醒,我們說回正事吧。
老三的事怎麼處理主動權在你,但是處理他之前要把我這件事處理好。」
蘇日安咬牙問道:「皇上,如果下官堅持問罪裕王爺呢?」
「你是在問我會報復你,或者懲罰你嗎,這個不會,宋有包拯明有海瑞,我也希望本朝有這種官員,而老三在走之前,也沒有表現出討厭你的意思,事實上他一直拿你當朋友,你看這裡那麼多他喜歡的玩意,前往西北的時候他只帶了你送他的一把佩劍而已。
不過你堅持問責不會有結果的,皇帝有特赦的權力,我會毫不猶豫的特赦了老三,我知道,有損我的聲譽,為了我的弟弟,我並不在乎,當然,這個權力不會濫用,老三那點小錯我是可以包容的,你哪天要是查出他犯了死罪,我絕不姑息,當然,以老三的聰明,他才不會做到那一步。」李君華說的毫不猶豫。
「下官明白了。」蘇日安淡淡說道。
李君華笑了笑,重新拿起那沒有組裝好的玩意,說道:「蘇日安,你沒明白,你沒明白,退下吧,今兒就當你沒來過。」
帝國十六年秋,伊犁城外。
城東門已經完全被戒嚴,怯薛營與定邊將軍衛隊接管了官道兩側,禁止平民和商隊來往,許多遠道而來的商隊被迫早早繞道進入伊犁城,道路旁的柳樹下站滿了前來迎接的官將和藩臣,他們按照親疏關係和官職大小各自圍成圈子,而最得意的並非是定邊將軍和駐疆大臣,而是原本年初就要回京,卻依舊滯留在此的裴元器。
因為大傢伙迎接的是裕王,而裴元器是裕王好友,這是人盡皆知的。
「裴大人,待會裕王爺來了,您無論如何得幫我們幾個引見引見,我們久居西北,從未入京,老早就想著表表孝心了,這第一次見識天家風采,實在怕出了岔子,您多提攜呀。」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裕王喜歡什麼,實在不好孝敬。」
烏力吉看著那個嘰嘰喳喳的圈子,問道:「常大人,也不知裕王殿下是個什麼樣的人,說實話,下官心裡實在有些打鼓呀。」
「你可以問問陳平將軍,將軍是看著裕王長大的。」常阿岱可不敢回答,他久居京城,知曉李君威的脾性,但實在說不好,於是連忙把皮球踢給一旁的陳平。
陳平淡淡說道:「裕王爺性格率真,不會與諸位大人為難的,都寬心,寬心。」
遠遠就瞧著儀仗緩緩行來,護衛的是皇宮禁衛,領隊的是兩朝禁衛長官烏以風,而其中一輛四輪馬車寬敞巨大,很是顯眼,因為此次是代表皇帝前來,陳平為首,官將藩臣跪了一地,烏以風連忙說道:「諸位大人,請起。」
陳平抬頭,發現車隊裡全無動靜,也不見裕王下來,悄悄推了推身邊的裴元器,裴元器笑嘻嘻的起來,湊過去看著那大車問:「老烏,王爺呢,怎麼不下來?」
「王爺下不來。」烏以風為難說道。
「病了?還是怎麼個情況,你說話呀。」裴元器瞬間緊張起來。
烏以風翻身下馬,招招手把陳平和常阿岱也叫到了身邊,說道:「諸位大人,快把-排場散了吧,王爺根本不在儀仗里,儀仗行至輪台時,王爺就跟隨一支商隊前來,比我們早到了五六日了。」
裴元器聽著大車裡有聲音,說道:「不會吧,裡面有聲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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