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四六 籌碼(1/2)
無色禪師與兒子十幾年沒見,最後一面時,福全還只是一個孩子,此刻相見卻已經是成家生子,不由的感慨萬千,二人緊緊抱住,久久不語,幾個女人和孩子都好奇的看著一身破舊僧袍的無色,想看看自己這個曾經當過大清皇帝的親人是個什麼模樣。
裴元器見狀,從桌上拿起酒杯倒了一杯,一飲而盡,說道:「我知道,我這個外人在這裡,你們不好說話,這一杯算我敬你們的一家團聚的,我沒有什麼好祝福你們的,只想告訴你們,你們一家是誠心歸附的,無論你們是何民族,是何出身,只要保持忠順,會有一生福報,諸位,請盡情的享受團聚的幸福,最後,請允許我為你們增添一下酒菜。」
隨著裴元器拍了拍手掌,豐盛的菜餚被僕人用桌子端了進來,因為地處天山北路的遊牧地區,桌上最多的菜餚就是牛羊肉,煙燻羊腿、烤牛排、滿鍋沸騰的羊肉,大塊的乳酪擺滿了巨大的盤子,而本地人最喜歡的大亂燉則直接支起了一口大鍋:鮮嫩的牛羊肉和羊雜與蘑菇、白菜、蘿蔔混雜在一起,各種香料加入進去,用木炭點燃小火慢燉,乳白色的湯品里肉與菜在翻滾,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而酒水更是花樣很多,馬奶酒不限量供應,葉爾羌帝國出產的葡萄酒,哈密來的老窖,還有幾瓶從北京運來的好酒,算是裴元器私人的贈送。
「索額圖先生,你也要參加禪師的家宴嗎?」裴元器對索額圖說道。
索額圖一時窘迫,裴元器笑道:「告訴你一個消息,你的父親索尼也來了,請隨我去見一見他吧。」
索額圖聽了這話,不顧和無色禪師道別,立刻跟著裴元器出去了,追上之後,問道:「裴大人,我可以帶上我的藥箱嗎?」
裴元器笑著說:「當然可以,你不僅可以為你的父親診治,也可以讓他走的時候帶走一些常用的藥品,當然,數量不能太多。」
「好,謝裴大人。」
裴元器帶著索額圖走進了專門安排的大帳之中,帳篷里只坐了常阿岱、索尼和幾個書記官,常阿岱閉眼假寐,而索尼則翻看著一本書。
「裴長官,他們進來後只相互打了個招呼,沒說正事,連話都沒說幾句。」守在門口的軍官低聲說道。
常阿岱等也是見到裴元器,常阿岱說:「裴大人,你終於來了,陳將軍不問談判的事,裴大人再不在現場,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您是全權特使,相信索尼大人也是,你們兩個談就是了。」裴元器笑呵呵的坐下。
常阿岱苦澀說道:「話雖如此,但我愛新覺羅這個姓氏是去不掉的,您不在場,我怕有人說出不是來。」
裴元器笑了:「不愧跟了李德燦好些年,那個老狐狸做人做事就是滴水不漏,常大人,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對了,索額圖不用介紹吧,當年與常大人一起去過漠北。」
索尼見到自己的兒子,強忍激動,問:「索額圖也參與談判嗎?」
裴元器道:「來的時候,皇上說了,這裡的事對無色禪師不用隱瞞,但禪師此刻正享受天倫之樂,只能由索額圖代為傳達,所以索額圖聽一聽,不用發表意見。當然,我也只是聽一聽,呵呵,二位繼續吧。」
忽然想起一件事,裴元器說:「有一件事先說好,求娶長公主的事休要再提,這件事沒得談,我建議索性不談,會議記錄上就別出現了。」
裴元器想到自己小時候被李筠婼大耳帖子啪啪打,又想起臨來時的耳提面命,實在是心有餘悸,他是在御前長大的,長公主的端莊和溫婉他是一點沒有感覺到過,能回憶的只有火辣辣的大耳帖子。
雙方的和談在裴元器到達後很快開始,兩面都很有誠意,滿洲方面可以去除國號、帝號,稱臣歸藩,退出天山北路,不介入西域事務,而帝國則報以封王、劃定勢力範圍,不派兵入境,互不騷擾等諸多條款。
但誠意的基礎不在於有多少真心,而在於雙方知道這次和談只是停戰罷了,滿洲一方希望在停戰期間擴充實力,獲取更多的籌碼,而帝國一方則需要安撫滿洲後整合周邊的力量,在下一場戰爭到來的之前取得更有利的態勢。帝國想限制滿洲實力,而滿洲則希望擴張,所以矛盾很快出現,聚焦在朝貢上。
朝貢依舊是帝國藩政的重要一環,但可沒有前明時的薄來厚往,對於陸地上的藩屬,無論內藩還是外藩,都是厚來厚往,以奢侈之品換軍國利器。
常阿岱要求新滿洲每年向帝國進貢戰馬兩千匹,貂皮、水獺皮等毛皮三千張,戰馬是軍隊擴張的關鍵,而毛皮則是新滿洲手中最有競爭力的商品,而帝國方面則會回賜瓷器、絲綢棉布等紡織品,這是一種變相的貿易,但常阿岱提出的條款非常苛刻,就以紡織品為例,索尼希望得到棉布和絲綢,這些在中亞和俄羅斯都是硬通貨,比金銀還要管用,可常阿岱卻只願意提供成衣等紡織成品,成品比布匹價值高,這些剪裁縫製的成品都是按照滿洲的民族習慣製成的,顯然這就限制了這些紡織品的使用廣度,至少俄羅斯人是不可能穿滿洲式樣的衣服的,而把成品拆開就不值錢了。
瓷器上也是一樣,帝國希望提供高品質的奢侈品瓷器,皇家出品必屬精品,而滿洲卻希望大批量的瓷器銷往俄羅斯和中亞。
唇槍舌戰,爭執不斷,裴元器搓了搓發乾的眼睛,說道:「常大人,索尼大人,又沒說必須今晚有個結局,緩議吧,明天咱們再談怎麼樣?」
索尼也知道,僵持下去不是什麼好辦法,只能同意,裴元器卻是說道:「索尼大人,你也別揪著細枝末節不放,真想討些便宜,在其他地方動動手腳,相信常大人也不會不給面子。」
「其他方向?」索尼不解的問。
裴元器隨口說道:「比如把噶爾丹的人頭拿來,足以換些好條款的。困了,明天再說,散了吧。」
索尼沒有多言,而是退出了談判桌,與索額圖並肩回了自己的帳篷,他幾年未見兒子,依稀記得當年在漠北,索額圖替順治送信時,依舊心向大清,可父子二人私下交談,索額圖全然沒了雄心壯志,只是關心索尼的身體和在異域的生活,一點也不想談時局和政治。
第二日一早,索尼被一陣孩子的吵鬧聲驚醒了,走出帳篷的時候發現是福全的幾個孩子在草地上玩耍,孩子們笑的非常開心,而在一旁看顧的則是大清的太上皇,帝國的無色禪師福臨。
「太上皇........。」索尼熱淚盈眶,就要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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