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五二 惡劣(1/2)
哈密城,關西綏靖將軍公署。
這已經是哈密城的第三場雪,整個哈密都籠罩在一片雪白之中,而在綏靖公署的左跨院之中卻永遠處於喧囂之中,這裡是帝國陸軍軍官觀摩團的駐紮地。
天山北路的軍事行動在帝國戰爭史上規模連前十都進不去,但卻有著重要歷史地位,因為這是第一次帝國陸軍沒有直接參與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從戰爭動員到補給,全部都是由理藩院下轄的藩兵組成,無論是內藩兵還是外藩兵,其中大部分是蒙古、女真等異族軍隊,即便是炮兵、參謀、舟橋等技術兵種,也是理藩院下屬的,與帝國陸軍無關,雖然理藩院的大部分將校是陸軍出身,藩兵與陸軍軍官之間存在大量交叉服役的現象,但仍舊引起了陸軍的不滿,派遣軍官團來,說是觀摩,但找茬的意味最為明顯。
這支軍官團人數超過一百,禁軍、騎兵、步炮各兵種都有,世家大族與平民出身兼備,軍銜多是校級,雖然平日裡也是爭鬥不休,但面對滿清的時候,他們擁有共同的信念,特別是在滿洲之主曾有求取帝國長公主這件事發生後。
在陸軍的眼裡,嫁給陸軍英雄的長公主就是陸軍的媳婦,滿洲人求取長公主,就是對陸軍上百萬人的侮辱,因此陸軍是最不希望和談停戰的,尤其是這批激進的少壯軍官,而國內的輿論也在變化,當初僧格死的時候,西北生亂,帝國臣民不想陷入戰爭泥沼,所以普遍不想大打,可當帝國吞併天山北路,掌控了七河流域,且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戰爭動員和巨額軍費開支,輿論為之翻轉,都認為,為什麼不順手把滿洲也滅了。
常阿岱站在通往東跨院的門前,略作猶豫,不太想進去,如今他是皇帝特使,帝國的談判代表,是少壯軍官們口誅筆伐的對象,更為特殊的是,他本身就是個滿洲人,而且還姓愛新覺羅,和滿洲之主玄燁就是不出五服的堂兄弟,在一般將官面前,這一點沒有人戳破,畢竟他受兩代皇帝委任重用,屢屢參與帝國對滿洲的軍政行動,忠誠是絕對不會有問題,可少壯軍官們可不管這些,激憤起來,一口一個韃子的叫,讓他臉面掛不住。
「常大人,來的早啊。」常阿岱猶豫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正是新任的定邊將軍陳平,雖說未來二人負責西北軍政,可他這個駐疆大臣可是要在與滿洲正是簽訂合約之後才正式生效呢。
「將軍,您從伊犁回來的?」常阿岱問。
陳平捂嘴打了個哈欠:「昨兒回來的,路上遇到風雪,趕了夜路。早就聽說陸軍派來一幫子練嘴的來,知道你不方便打發,裴元器又是個不問軍務的,我且不得回來助你一臂之力麼,常大人,咱們都年輕氣盛過,這幾天他們說的那些屁話你可別往心裡去,也就咱們地處天高皇帝遠,要是在御前,他們哪個管不住嘴?」
常阿岱從政這些年,對這些早就習慣了,只是隨著位高權重,似這幾日這樣直接被人喊在臉上的事兒是沒有的。
「來,常大人,一道進去,打發了這些瘟神,還有許多正經事要做。」陳平道。
常阿岱側身,禮貌道:「將軍請。」
二人一起進入大堂,這裡原本用來招待的桌椅擺件早就被堆到了一角,羊皮鋪了兩側,一幅巨大的地圖鋪在正中央,軍官們盤腿坐在地上,討論不休。帝國的軍官,還是能被揀選進陸軍觀摩團的,全都是正統的軍校畢業,而來來自指揮、參謀、馬步炮各系的都有,湊出一套專業的參謀班子簡直易如反掌,繪圖作業更是專業簡練,到了哈密不足十日,補全了地圖,統計了西征軍和扎薩克人口,核算了戰力,調查了物資儲備和軍械編制完整程度,完成了一個方面的全部工作,如果不是西北冬季的天氣實在是惡劣,又是連日下雪,這群傢伙甚至還要組建前沿偵查部隊,進行測繪和實地調查了。
這哪裡是一支軍事觀察團,簡直就是微縮的戰區指揮班子。
「拜見侯爺!」
「參見將軍。」
陳平一進來,一群軍官全都起身,世家出身的以爵位稱呼以分尊卑,而平民出身的則看中職銜上下,對陳平,他們是既佩服又羨慕,而見常阿岱跟著進來,神色就不那麼簡單了。
「找地兒坐吧,軍前沒有那許多規矩。」陳平招呼了一聲,自己直接盤腿坐在火盆前,烤了烤有些僵硬的手,把一個墊子擺在一旁,讓常阿岱坐在身邊,繼而問道:「昨日剛回來,聽說了你們幹的事,到底都是科班出身,比我們這些半路出家的人專業的多,這麼漂亮的圖上作業,上一次見時,皇上還在潛邸當太子呢,嘿,熟臉都不少嘛,你們幾個還是皇上的同學,要麼就是誠王爺的同學吧。」
「勞侯爺記的。」幾個人笑哈哈的點頭,當初陳平做太子的侍衛長,太子與誠王交好,他們或許記不住自己不熟悉的同學,可陳平不能不記著。
「一恍惚十年過去了,如今都成了事,極好,極好。」陳平誇讚了幾句,細細看了看地圖,問:「怎麼,這是幫著我定邊將軍公署制定作戰計劃呢?」
方才被陳平認出的一個中校說道:「卑職等不敢越權,實在是覺得機會難得,如今滿洲龜縮,而帝國又入主西域,已成夾擊之態勢,明年春暖,可趁機進軍,若是一舉獲勝,蕩平韃子,也就不用費心談判了,就算不勝,給韃子以高壓,於談判也是極為有利的。」
「到底是陸軍選中的俊才,說的極是,本將也是這個意思,但說實話,你們制定的這個計劃,與我定邊將軍府會同理藩院商議的可不盡相同。」陳平說道,接過指揮棒,點在了額爾齊斯河與塔爾巴哈台之間,說:「這一路,在我們的計劃里沒有。」
這話一出,軍官們都是譁然。因為額爾齊斯河發源於阿爾泰山脈南坡,沿著南麓往西北流,最終是要注入到西伯利亞的鄂畢河之中,而現在滿洲人控制的新滿洲之地,就位於鄂畢河中上游,阿爾泰山以北的區域,從軍事態勢上來說,派遣軍隊沿著額爾齊斯河前進,就可以直接插入滿洲之地的心臟地帶,比繞行七河流域及從科布多一帶西進討取順暢很多。
「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滿洲人介入天山北路局勢的時候,也沒有走這一條路,而是冒險在阿爾泰山東南平緩地帶翻越山嶺呢?」陳平環視一周,反問道。
沒有人能回答上這麼個問題,幾個軍官低聲討論了幾句,都沒有任何的思路,陳平笑了笑,拍了拍手掌,很快就有兩個衛兵抬著一個箱子進來,陳平說道:「這裡面是我讓駐塔爾巴哈台的兩個扎薩克,在夏季的時候準備的,原本準備寄回申京,給各主要媒體的朋友,現在送給你們了,反正效果是一樣的,算個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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