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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九 結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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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勛一時愣住了,他之所以願意見這二人,便是知道了兩艘商船乃是崇明沙船幫所屬,想那五梅公沈廷揚既是當朝權臣,又是豪商富賈,商社若能與其貿易,定然有諸多便宜,這才有了交好之心,若不是沈廷揚的關係,李明勛興許摟草打兔子,直接連他們一道搶了。

許長興連忙上前,說:「我家東主雖與沈廷揚大人同姓,但卻是同宗不同族,李先生可能不知,江浙一帶沈氏枝繁葉茂,分支眾多,難以追本溯源呀。若是真論起來,我家東主要稱呼五梅公一聲世兄呢。」

「哦,這是為何?」李明勛把二人讓進船長室,有些疑惑的問道,說起來,若不是同族,很難論及輩分了。

「家父與五梅公之父乃是同年,我兩家也是世交,見了五梅公,自然要稱呼一聲世兄。」沈達春站在船長室的架子旁,取下一把西班牙火銃掂量著,看他的樣子倒是極為熟悉。

既然提到了沈達春的父親,李明勛自然隨口問了一句:「不知令尊如何稱呼?」

許長興道:「李先生可知道華亭沈猶龍的名號?」

聽得沈猶龍的名字,李明勛臉色瞬間大變,呼吸也是急促起來,垂在一旁的手掌握緊,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自然是知道沈猶龍的,在他模糊的記憶里,沈猶龍可不只是抗清烈士那般簡單,在明朝末年,也官拜兩廣總督,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想起沈猶龍的生平,李明勛倒是也記起了眼前這位沈公子的一些事跡,在沈猶龍在松江城殉難之後,沈達春遵循遺訓,拒不仕清,開辦了藥行,到了清末,已經是響噹噹的中藥世家了。

「李先生......您這是怎麼了?」沈達春和許長興都察覺到了李明勛的異樣,問道。

李明勛回過神來,尷尬的笑了笑,立刻讓人送茶進來,笑著說道:「想不到是沈大人家的公子,倒是李某人眼拙了。」

說著,李明勛給二人倒上了茶,又道:「說起來,我等海商都是蒙了沈大人的恩情,若非有沈大人對海寇懷柔招撫,熊文燦繼之,哪有如今海面生平的局面,若無沈大人,如今海上定然是紅毛作祟,海寇猖獗呀。」

「那多是熊、鄒兩位巡撫的功勞,家父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沈達春聽李明勛如此稱讚沈猶龍,自然要謙虛一番。

許長興卻是感慨道:「哎呀,想不到李先生不光實力雄厚,還博聞強記,這世間人還都以為是他熊文燦撫定鄭芝龍,止戈東南海寇呢。」

李明勛笑了笑,連連謙虛,其實他知道許長興這話說的沒錯,世間大部分人都知道鄭芝龍受撫於熊文燦,卻不知道鄭芝龍在這之前已經受撫過一次,但是因為當時招撫他的官員倨傲,鄭芝龍才逃脫了,而第二次招撫,則是時任福建巡撫的沈猶龍,不僅態度誠懇,還向朝廷保舉鄭芝龍游擊之位,只是朝廷文書尚未下達,沈猶龍就被調走了,讓熊文燦白白撿了個便宜。

「若無沈大人,此次算是我李某人路見不平,既然有這份情分在,那就是報恩了,既如此,你我三人便暢飲幾杯如何?」李明勛笑呵呵的問道,一臉的真誠。

許長興和沈達春相視一眼,許長興道:「李先生這話說的差了,不管怎麼說,你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便是飲酒,也應該讓我家東主做東呀。」

「好,那李某便帶幾樣珍味,前去討幾杯水酒喝了。」李明勛豪爽說道。

不多時,幾人上了沈達春的大沙船,進了許長興為沈達春專門打理的房間,李明勛才真真感切到什麼是奢侈,這寬大的房間分了兩室,裡間有藥香傳來,顯然是沈達春的藥房,外間布設的清幽典雅,那些名貴木材打制的屏風、桌椅也就罷了,掛在一側的琺瑯彩的西洋大座鐘,在大明可是真真的稀罕物什。

見幾個二八年華的美婢收拾桌椅,李明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想他穿越以來,見到的女人要麼是鄉下婦女就是蠻子女人,如今見了俏麗姑娘,自然有些意興闌珊,見許長興笑著看自己,李明勛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他從桌上提起一柄配飾華麗的單筒望遠鏡,問道:「想不到沈公子還愛西洋器物?」

許長興笑道:「公子只是喜好泰西來的新奇玩意罷了,說到底摯愛,還是治病救人的醫藥之學呀。」

李明勛略略點頭,他已經不止一次聽許長興如此說了。不多時,婢女送上來的酒菜,熱碟與涼菜齊備,李明勛看了看鮮筍、刀魚為材料的菜品,才知道什麼是豪奢,即便是海上,這群傢伙也不有絲毫虧待自己。

「聽李先生是北地口音,這道羊肉羹便多食一些吧。」沈達春熱絡的招待著李明勛,倒是也沒有讀書人的架子,李明勛更是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沈達春與許長興是大難不死,而李明勛則是旅途勞頓,三人你來我往,把幾道菜吃的七七八八,婢女上前撤下碗筷,送上熱茶,不待許長興開口,一個著鐵甲的護衛走了進來,李明勛道:「沈公子如此招待,李某心中愧疚,既然公子喜好醫學藥理,便贈予這些參茸藥材作為禮物,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

說著,李明勛從護衛手中接過一個柳條編制的藤箱,放在了沈達春的與許長興面前,許長興笑了笑,隨手打開,顯然不認為是什麼珍貴貨色,但是沈達春忽然愣住,把茶杯仍在了桌子上,驚駭的打開了藤箱,嗅了嗅裡面的味道,大讚道:「上等貨色,上等貨色呀!」

說著,他拿起一個布包,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緩緩打開,露出一根一尺多長的人參,那人參緊皮細紋,飽滿多須,沈達春見了便愛不釋手了,他仔細的拿著,上下打量,不住的讚嘆:「上好的品相,怕是得有五六百年了,哎呀呀,這般好的人參,實在是平生僅見啊!」

李明勛坐在那裡,倒是有些吃驚,這只是他從乞列迷人手裡收來的眾多老參中的一株,看著稍大,才包了送給沈達春的,卻不知能得如此讚許。

見李明勛不解,一旁的許長興道:「李先生,過百年的老參在南京就能賣出千兩高價,這五六百年的參,那可是無價之寶呀,尤其是這遼東老參,更著實難尋呀。」

「我只是聽說朝鮮產的人參才是最好的。」李明勛隨口說道。

沈達春從內間走出來,已經尋了幾個錦盒和絲綢布匹,小心的把那人參包裹存放,才說:「李先生這話說的就差了,萬曆年以前,遼東人參暢銷大江南北,那時許多高麗參還作偽遼東參呢,只是萬曆末年,老奴造反遼東,參茸路子也就斷了,朝鮮人參才蓋過了遼東參,說起來,當初東虜與朝鮮齷齪,還不是為了這人參?」

許長興道:「沈公子這話說的是,這般品相的遼東參莫要說在江南,便是在京城也不多見,李先生身為域外海商,是如何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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