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八 海盜(2/2)
近距離發射的鏈彈衝出了炮口,旋轉著發出尖銳的嘯音,激射而過,沿途切斷纜繩,撕爛帆布,橫掃遇到的一切東西,無論是血肉之軀,還是木質桅杆!
一輪齊射之後,濃煙籠罩了虎鯊號,遮擋了炮手們的視線,但是藏在船體裡的炮手仍然可以聽到海盜痛苦的哀嚎和絕望的呻吟,不斷有人落水,偶爾只有零星的反擊,或是三眼銃或是鳥銃,打在堅硬的橡木船殼上,也不過是留下一點印記罷了。
漸漸的,戰場上安靜下來,待濃煙被海風吹散,李明勛看到的是滿是破洞的船帆和灑滿海面的海盜,似乎在受到虎鯊號攻擊的那一刻,兇殘可惡的海盜就變成了楚楚可憐的小綿羊。
「我們應該跳上去,否則會被那群韃靼人蠻子把值錢的東西搶光的!」一個炮手擦了擦滿臉的汗水,小聲的說道。
西蒙斯的命令卻再次傳來:「準備霰彈,裝填火藥,誰最後一個裝填完,一人賞十鞭子!」
兩層火炮甲板上的安靜被打破,炮長們高聲嘶吼、叫罵與槍炮長的皮鞭混雜在一起,被硝煙和汗水弄的像惡鬼一樣的水手呼喊這屁股後面閒著的炮組過來幫忙,炮手用蘸了醋水的羊毛刷子清理著炮膛,滾燙的炮膛里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清理完畢後,塞入火藥包、密封堵塞塊,盛滿霰彈的鐵皮盒子和外層堵塞塊,強壯的炮手使用滑輪和繩索把炮管重新推出炮門,炮長則用木塊調整著俯角,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所有的炮組完成了射擊準備工作,靜等西蒙斯下達命令。
李明勛藏在厚厚的橡木側舷之後觀察著五艘海盜船,大部分船都被擊潰了,剛剛齊射的轟鳴聲和濺射的木屑、鐵釘已經讓許多沒有見過世面的海盜嚇破膽,但仍舊有一艘輕便的小沙船靠了過來,那沙船原本沒有參與圍攻,所有活動自如,平整的船底擦著海面,船帆鼓足了風,繞過倒了的桅杆和其他障礙物,疾馳而來。
船上有上百海盜,一邊吼叫一邊用弓箭和火器進行攻擊,李明勛看到他們手中還有裝滿魚油和硫磺的陶罐,立刻下令攻擊。
「西蒙斯,攻擊它,不要讓它靠近!」李明勛大聲命令道,他可不希望虎鯊號被烈焰焚毀。
西蒙斯絲毫不為所動,不斷命令舵手調整,一直到這艘敵船駛入了所有火炮的攻擊範圍後,西蒙斯才命令開炮。
又是一陣劇烈的轟鳴,虎鯊號的船身猛烈震動著,站在舷側的李明勛清楚的看到炮門裡噴出一道道的火光,飛射出的霰彈掠過海面,或打在沙船上造成木屑橫飛,牧者擊穿人體,把海盜打成碎肉和殘肢。
「實心彈,擊沉它!」
西蒙斯下一個命令宣布了這艘沙船的死刑,在不到一百步的距離下,十六枚十八磅或二十四磅的炮彈射出,輕而易舉的擊穿了沙船的側舷,將遇到一切撕碎,然後裹挾著血肉從另外一側鑽出來,濺起一柱柱的海水,沙船的兩側都出現了巨大的缺口,海水洶湧而入,快速下沉著。
李明勛看著百步之外快速側翻的沙船,當即吹響了哨子,以免火繩槍手和兩門迴旋炮進行攻擊。
「靠過去,讓他們投降,膽敢反抗者,一律射殺!」李明勛當即命令道。
濃煙之中,虎鯊號像是巨大的海獸一般如泰山壓頂一般航行而至,巨大的船身碾碎冒煙的木板,把漂浮的死屍帶入船底,戰場上到處都是硝煙和火光,海盜們大聲尖叫著,有人看到黑洞洞的炮口和成排的火繩槍直接絕望的跳進了海里,所有膽敢對虎鯊號做出威脅動作的人都被射殺,爆炸聲與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音充塞了這片戰場,海盜們的眼中是噴吐著火焰和鐵球的怪物,嘴裡是海水的苦澀,而心中只有絕望和膽怯。
高鋒帶了三十個人乘坐小船登上了海盜中噸位最大的福船,清理乾淨之後,把能抓到的海盜捆好押在了福船里,然後派遣水手登上了四艘沒有沉沒的海盜船,控制住了它們。
「大掌柜,那兩艘大沙船上打出了旗號,想要上船拜見。」一個老水手指著遠處停在原地的沙船,小心的說道。
未曾李明勛作答,西蒙斯身邊跑過了個人,低聲耳語了幾句,西蒙斯道:「閣下,高鋒派人來說,這些海盜是受一個叫做顧三麻子的人差遣,而他們劫持的對象則是崇明沙船幫的。」
李明勛想了想,說:「西蒙斯,虎鯊號暫時交給你了,和涌金號拉開距離,管好穿上的西班牙人和乞列迷人,勿要讓人看出來,去個人告訴他們,我在涌金號上見他們!」
「為什麼?」西蒙斯滿臉詫異,在他的眼裡,虎鯊號贏的了這場海戰的勝利,自然應該享受勝利果實的甘美,包括最多的獎賞和被救人的感謝、稱讚。
李明勛道:「沙船幫和大明官府有關係,你們不宜露面,至少現在不行。」
西蒙斯或許不知,但李明勛清楚的記得,崇明沙船幫是沈廷揚家的祖產,而沈廷揚因為海運有功,如今官拜戶部郎中,正蒙聖寵。
半個時辰後。
沈達春在船隊掌柜的帶領下乘坐小船來到了涌金號,登上涌金號後,看到的是排列兩側衛士,他們個個穿著鎧甲,手持倭刀,肩帶上背著火銃,列成整齊的兩隊,亮銀色的鎧甲和鋒銳的武器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哎呀,真是熊虎之士!」沈達春心中由衷的讚嘆道。
這個時候,李明勛站在了船艉樓的樓梯上,那掌柜躬身施禮,問:「敢問這位海主尊姓大名,在下許長興,沙船幫掌柜,這位是我家東主沈達春沈公子。」
「騰龍商社,李明勛。」李明勛抱拳說道。
李明勛走下台階,大量這一表人才的沈達春,問:「敢問兄台與五梅公沈廷揚如何稱呼?」
沈達春微微一笑,說道:「沈某與五梅公並無血緣關係,倒是讓李先生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