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二 定性(1/2)
永曆十三年的抗清事業便是遭遇了鄭藩江南慘敗這個噩耗,如火如荼的抗清事業似乎有下墜的趨勢,然而,類似的懷疑很快就被合眾國接下來一系列的大小勝利而擊潰,因為鄭藩進軍江南,導致滿清的閩浙防線直接崩潰,屯兵於金衢盆地的岳樂重兵集團喪失了南下的最好機會,反而因為來回的調遣兵馬而完全失去了主動性。
鄭藩與清軍血戰鎮江,久攻不克的鎮江府吸引來岳樂派遣的第二波援軍,直接擊碎了在閩浙一帶形成的戰略平衡,烏穆親率東南戰區主力前出攻入了金衢盆地,雖然岳樂及時召集兵馬,利用盆地內發達的水系擋住了合眾國的第一波猛攻,但也僅僅是把前出仙霞關的精銳兵馬撤回罷了,從仙霞關出擊的陸軍第一師緊隨攻擊,在金華一帶,雙方主力對峙,這是雙方都不情願看到的局面,但卻是發生了。
相對於被李明勛束縛住拳腳的烏穆,岳樂更是不願意此時在金華決戰,即便他知道自己的補給線要比對方要短,也要容易,但岳樂更知道,倚為後方的江南經歷了鄭藩的一陣鬧騰已經不穩(這個時候,鄭藩還未撤退),不少兵馬還在鎮江一帶血戰,自己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大的兵力優勢。
岳樂怕自己大敗,而烏穆卻怕自己大勝。
終於,僵持了幾日之後,清軍撤退到蘭溪,繼而進入嚴州境內,沿著東陽江進行布防,巍峨的大盤山擋住了合眾國尖銳的兵鋒,而岳樂的撤退讓烏穆也長出一口氣,如果岳樂不撤,他就要撤了,他是敗不能敗,勝不敢勝,已然是無所適從,幸好,岳樂最先繃不住勁兒。
岳樂一撤,兩浙的局勢就徹底反轉了,浙東七府一時間完全了重兵集團的保護,淪為了前線,而烏穆也是知曉李明勛的戰略,他不能打出大勝,但占一些便宜還是可以做到的,而便宜自然就在浙東七府上,自古浙江就分浙東浙西,稱之為兩浙,而兩浙的分界線便是新安江、富春江、錢塘江這一水系,當然,在唐宋年間,浙西還包括蘇、松、常等一系列江南地區,明末清初的浙江一共十一個府,岳樂退兵,依靠大盤山和錢塘江水系防守,那意味著浙東就完全落入了合眾國的勢力範圍,名義上,只是浙東,但浙東有七府,浙西只有四府,浙江一省百分之七十的面積,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口,以及百分之五十五以上的賦稅就已經丟失了。
烏穆親自帶人保持對嚴州清軍的高壓態勢,從福建各地增調兵馬北上,進入紹興府,而海軍江南分艦隊也是派遣艦隊進入杭州灣,一時之間杭州報急,岳樂不得已趕往杭州,屯兵於此,自此東南戰區與清軍沿著錢塘江水系對峙,而進入紹興之後,合眾國已經執掌杭州灣一半,自此東南清軍的水師再難存於浙江沿海,只得退入長江之中。
東南第二戰,合眾國已得兩浙大半,實力又有一次規模提升。
李明勛沒有理會前線的戰事,只要烏穆不渡過錢塘江的幹流,進入浙西,就不會引發決戰,在這個基礎上,李明勛允許烏穆可以做任何的事情,而確定鄭藩從鎮江撤退之後,李明勛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對待敗退而歸的鄭成功。
鄭成功這個人,無論是性格脾氣還是所作所為,都不為李明勛所喜,當年潮州事變後,李明勛對這位民族英雄的好感就已經被消磨殆盡了,舟山之變,鄭成功已經不為合眾國見容,而這一通亂戰之後,舟山這支軍隊的存續與否已經沒有意義了。
當初李明勛接受,或者說能夠忍受鄭成功執掌舟山,是因為那個時候確實需要一股擁有相當實力的勢力在東南沿海牽制清軍,而目前來說,鄭成功做的不錯,但如今形勢完全不同了,兩次東南大戰,福建與浙江沿海大部分落入合眾國控制之中,而合眾國也已經掌握了杭州灣的制海權,東南戰區將要牽制江南和東南所有的清軍,有沒有舟山明軍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更何況,浙東已為合眾國之土,原本舟山明軍賴以為生的上岸打糧和走私貿易全然不存在了,鄭藩兵如何養也是一個大問題。
可以說,如何裁決鄭藩,與鄭藩,與鄭成功本人都沒有關係了,李明勛唯一需要忌憚的便是西南三藩的態度。
從中明結盟的那一刻起,明國各藩鎮就已經是意識到,中明合流是必然,所有的抗清勢力必然會齊聚在一桿大旗下,而合眾國則是唯一的選擇,所謂的中明合流,實際上就是合眾國如何吞併朱明各藩鎮,而且是兵不血刃的吞併,而這一點的關鍵還是在於削藩!
一涉及到這個話題,西南東南所有的實權人物都會選擇合作,即便是與合眾國交情莫逆的瓊藩也是如此,瓊藩上下對加入合眾國並沒有多大的牴觸,但是並不排除他們利用這件事為瓊藩上下謀取更多的實際利益,所以,裁決鄭成功在江南之戰中的失利就顯的尤為複雜,對鄭成功本人和鄭藩的懲罰,究竟是懲戒其江南作戰失利,還是削藩,這是一個問題,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問題。
要知道,戰場失利的不僅是鄭藩,在西南,李定國與劉文秀兩個人可是丟了貴州一省的,認真算起來,這可比鄭藩的罪過大了,一旦讓西南藩鎮認為對鄭藩的懲罰是削藩,勢必會導致離心離德,西南諸藩會如何走向,誰也不知道,但李明勛很清楚,目前在經濟、政治和軍事等層面,潛移默化的同化政策會徹底失敗,最壞的結果是同盟結束,內戰。
整個三月,在江南大敗的鄭藩都沒有返回舟山,縱使風向合適,即便西南季風越來越近,鄭成功都強頂著海陸兩個方向的壓力,在崇明作戰,到了崇明地區,隨著航道拓寬,港口支持,鄭藩的實力有所恢復,與施琅率領的清軍水師打的難解難分,而北洋艦隊也派遣了兩支槳帆艦隊入長江支援,拯救盟友於危難嘛,政治姿態不僅要做,而且要做到無懈可擊。
鄭藩不敢返回舟山,也不願意返回舟山,敢與不敢在於鄭成功對合眾國的不信任,他不知道李明勛這位盟軍總司令對於自己這次戰敗是如何定性的,與合眾國不睦,被李明勛不喜的鄭藩會不會就此直接被蕩平,鄭成功不知道,他的鄭藩不是西南諸藩,根本沒法子抱團取暖,而不願意返回舟山還在於鎮江的戰事,一眾明軍還在鎮江死戰,當初拋棄友軍,鄭成功是找了藉口的,若此時跑了,那這齣賣友軍的罪名便是要坐實。
三月底,鄭經乘坐一艘快船趕到了福州城,直接請求面見李明勛,很快就得到了許可,而鄭經也拿出了一封信,成為壓倒李明勛心中那天平的重要砝碼,對鄭藩存亡許與不許之間的李明勛最終還是選擇放鄭成功一馬。
「世伯,世伯,求世伯看在以往兩家的交情的份上,拉家父一把!」鄭經跪在堂前,腦袋把地磚磕的咚咚作響。
李明勛還真不知道自己和鄭家有什麼交情,當初在登萊,鄭成功混了個觀察使的差事,在長江大戰時,各鎮的水師都有參戰,這並肩作戰也談不上,唯一讓李明勛錯愕的是這聲世伯,此時的他已經後悔當時在安平城『口嗨』,幹嘛那麼親熱的稱鄭經為賢侄了。
「你說的信呢?」李明勛問。
鄭經這才起身,把一封皺皺巴巴的信放在了李明勛面前,那信由內而外暈染了一塊塊的血漬,李明勛遲疑片刻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封血書,而這封血書正是沈廷揚在死守鎮江之前,寫給李明勛的,大意便是,死守鎮江,是其本人的堅持,並非鄭成功的命令,其希望鄭成功與李明勛可率大軍海陸並進,解鎮江之困,光復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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