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二 定性(2/2)
鄭經這才起身,把一封皺皺巴巴的信放在了李明勛面前,那信由內而外暈染了一塊塊的血漬,李明勛遲疑片刻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封血書,而這封血書正是沈廷揚在死守鎮江之前,寫給李明勛的,大意便是,死守鎮江,是其本人的堅持,並非鄭成功的命令,其希望鄭成功與李明勛可率大軍海陸並進,解鎮江之困,光復江南。
顯然,這裡面有內情,這鄭藩與合眾國聯軍之說出自何方呢,畢竟當初鄭藩進軍江南時,李明勛已經明確表示,不會派兵支持的。
不管相信不相信,李明勛只能聽鄭藩解釋,也就是眼前鄭經的說辭,原來鄭成功並未直接拋棄鎮江友軍,只是讓其先守半月,其率領長江南北,以分滿清之力,另外向合眾國尋求支持,以得其支持。
這明擺著賣隊友的理由,張煌言等一干人竟然是信了,當然他們對鄭成功的諾言並不感冒,他們更相信沈廷揚與李明勛那十五年的交情,張煌言當然不會相信合眾國出兵與鄭藩一起光復江南,但他們願意相信合眾國海軍艦隊會把他們從鎮江接應出去,更是篤信,鄭成功不會拋棄鎮江守軍,在張煌言的心中,鄭成功肯定不敢拋棄沈廷揚,不然李明勛不會放過他,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沈廷揚早已抱有死志,與鄭成功不同,此次進軍江南,他就已經決定,不成功便成仁,鎮江,只是他選擇的埋骨之地罷了。
這封信足以證明,沈廷揚是求仁得仁,怪不得鄭成功,至於張煌言那群人,雖然壯烈的犧牲確實讓人感動,但任何士大夫階層的消亡都是符合合眾國利益的,當初弘光政權崩壞,朱以海監國舟山,隆武稱帝福建,隆武朝廷接納的是弘光朝廷的骨幹,而魯監國麾下則多是兩浙的中低層士紳,如今浙東為合眾國所有,這群人若是返回舟山,近水樓台,又有鄉誼,肯定會給合眾國惹出各種麻煩。
但鄭成功哪裡想到,鄭藩的存亡與否只是看西南諸藩的態度,沈廷揚的生死只事關李明勛的個人感情,他從不會將個人利益加諸在政治行動中,不過這封信給了李明勛一個台階下,收好之後,李明勛寫下一份手令,叫來侍從室的人,讓其蓋章之後,與鄭經一起北上崇明,令鄭藩歸還舟山。
鄭經走後不久,何文瑞走了進來,把幾份報紙放在桌子上,李明勛隨意看了一眼,發覺這些都是今天的新報紙,上面都登沈廷揚那封訣別信,李明勛看後,無奈搖搖頭,鄭經肯定不是今日到了,其到了福州,先把這封信登報公開,在找上門來。是擔心自己把這封信藏起來,治罪鄭藩。
「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李明勛不屑說道。
何文瑞道:「雖然上不得台面,但確實有效,至少輿論對鄭成功不再那麼不利了。人們也不一邊倒的猜測您會治鄭成功的罪。」
李明勛一開始當八卦新聞聽,忽然聽到最後一句,他驚訝問道:「民間輿論都以為我會治鄭成功的罪?」
「是的,絕大部分人認為閣下會殺了他。」何文瑞道。
李明勛不敢相信:「就因為沈公戰死鎮江?」
「這個理由還不夠嗎,您與沈公可是有十五年的交情。」何文瑞道。
李明勛搖搖頭:「文瑞,你不覺得可笑嗎,我們費盡心機,來宣傳法制與平等,用法治代替人治,一個人是否該死,只能看他的罪輕重,即便鄭成功並非我國之民,如何能輕易論誅呢?」
何文瑞不明白李明勛何來的感慨,他想到的是國內對鄭成功這個東南軍閥的厭惡,於是說道:「並非是因為國內厭惡鄭成功才會如此,而是因為您身處其中。」
李明勛微微搖頭,何文瑞道:「閣下,掌握知識的上流階層確實已經開始習慣用法律條文判定一個人的罪名和刑罰,對待鄭成功也是如此,但這一次不同,他傷害的人中有您,合眾國的元首閣下,這已經不需要考量法律條文了,只需要考量您的意志。」
「我的意志?」李明勛咂摸著這個詞,越來越感覺有至高無上、一言而決的意思,何文瑞道:「您是國家元首,不是嗎?」
「可我不是皇帝。」李明勛道。
何文瑞認真說道:「有什麼區別嗎?」
李明勛抬起頭,看到的是何文瑞那張認真的臉,好像剛才說的話就是真理一般,窺何文瑞這一斑駁,便知合眾國之全豹,許久沒有處置過內政的李明勛恍然意識到,國內的輿論和觀念,正超出了他的預料。
「算了,不提這件事了。」李明勛搖搖頭,選擇暫時擱置,他敲了敲桌子,說道:「查一查這幾份報紙的背景,該抓就抓,我從未不反對言論自由,但絕對不會放任他們屁股歪成這個樣子,查辦一下。」
何文瑞點頭稱是,這幾份報紙都是以福建、八閩和福州字樣開頭的,顯然是新辦的報紙,如此配合鄭藩,顯然是有貓膩的,在這個需要統一思想的時候,可不能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