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八 流民潮再現(1/2)
漳州府,六鰲所。
六鰲所作為明朝時期福建沿海所見的五衛十二所之一,盤踞在半山腰上,千戶所城中有一座青山,山上巨石累疊,遠看宛若一巨鰲俯身,因此得名。
在千戶所城的城牆上,福建左路綠營千戶白榮安戴著斗笠穿著蓑衣走了上來,遠處的外海波濤涌盪,烏雲遮蓋了天空,瓢潑大雨嘩啦啦的下著,城牆內外因為昨晚的颱風而一片狼藉,雖是六月的天氣,白榮安依舊感覺冷的可怕,暴風裹挾著冷雨灌入了他的衣服,白榮安瑟瑟發抖起來。
「千戶爺,咱下去吧,犯不著在這個當口站這風口上。」一個小兵在風雨中凍的嘴唇發紫,顫巍巍說道。
「你懂個屁,如今周圍上百里都是亂賊,一個不慎,咱們都得死在這裡。」白榮安罵了一句,遷界禁海已經實行了小半月,東南變亂後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漳州府沿海如今又是混亂起來,與原先海寇時常襲擾不同,如今的沿海已經是一片地獄,一口粥,一隻田鼠都能引發毆鬥,因為八旗和外省綠營四處襲殺,這裡已經完全沒有了秩序,膽小者跑去了內地,膽大的組織了各式隊伍,白榮安原本也是鎮壓界外之民的一部分,但他藉口颱風來襲,沒有去做,縮在千戶所等界外百姓和客軍分出勝負。
白榮安在城牆上站著,風勢漸漸弱了,但烏雲依舊,原本應該是晌午的光景,卻是連百步之外都是看不清,眼瞧著城外的土地滿是泥漿,白榮安剛要說下去換班,卻是看到一朵火焰在東北方向亮起,他以為自己是花了眼,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朵火焰已經變成了一條線,繼而變成了一條火龍。
「敵襲,敵襲!」白榮安連滾帶爬的從城牆上下來,大聲吼叫著。
這種天氣下,還會來六鰲所的肯定是那些居無定所,食無下餐的泥腿子,這些老實巴交的鄉民如今沒了土地,變成亂民,已經不能用農民待之,他們伏殺八旗,抗拒綠營,急了眼,什麼都敢殺,餓極了,人肉都能塞進嘴裡,白榮安聽說在十幾年前,中原各地都是這等流賊,想不到今日輪到了富饒的八閩之地。
火藥桶被打開,火藥和鉛子分發下去,細雨之下,千戶所的二百多兵和上百個丁壯全部給趕到了城牆上,而白榮安也看清了圍攻者的大體形勢,平緩的山坡上,兩三千人鋪開,站在前面的是頭裹紅巾,手持鐵鍬、鋤頭的漢子,而山坡後面,還不斷有人湧來,無邊無際的。
千戶所的士兵已經慌了神,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一群人看向了白榮安,白榮安無奈之下,從女牆垛口探出腦袋,高聲問道:「這裡是大清海防衛所六鰲所,你們是哪裡來的好漢,我是千戶白榮安,這些日子,我等可一直沒有出城殺伐,滿天神佛可以作證,若有報應也不能報在我們這些人身上啊。」
「韃子暴政猛如虎,沿海紳民過街鼠,撿起竹槍結成隊,殺了韃子告先祖!」
高亢的歌聲被數千人一起唱起來,圍繞著六鰲所的亂民紛紛附和,周圍山巒之間,歌聲迴蕩不斷便是連六鰲所城外的驚濤駭浪都是壓制下去,而山坡之後,又是一陣附和,聲勢更是駭人,白榮安聽的臉色慘白起來,這時候,一行三十多人跑到六鰲所下,當先有一人高聲喝問:「我們是反抗暴政的義軍,城上的人聽著,你們是要當韃子還是要當義軍,要當義軍,打開城門讓我們進去,除了府庫里的武器和財貨,我等秋毫無犯,若是要當義軍,便是知會一聲,一會打將起來,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白榮安申辯道:「城下的好漢子,這次遷界禁海,我等可是一矢未發,為何加罪於我們六鰲所,煩請饒恕則個,我這就派人送去糧米四百石,好酒二十罈子款待。」
「這麼說,你們是要繼續助紂為虐,鐵了心要當韃子了?」城下那人當即問道。
「不敢,不敢,只是........。」白榮安哪裡想到對方這般不講道理。
「要麼開城投降,要麼破城身亡,你自己選一樣,一刻鐘的功夫,自己選吧。」那人扔下一句話,便是走了。
白榮安看向城中惶恐不安的兵卒和家屬,嘆息一聲,指了指點燃的烽火,說道:「咱們也算對得起朝廷發的那點餉銀了,總是不能死在這裡的,開城吧。」
千戶所東門大開,城外義軍卻是並未湧入搶劫,只有頭裹紅巾的義軍進城,控制了各個要點,從府庫中搬出米糧、鍋具搬出城外饗食,而義軍簇擁著為首的光頭漢子進了衛所衙門,白榮安被拉扯進去,打了個千,抬頭看了看義軍首領,微微一愣,繼而疑惑出聲:「白七哥?」
義軍首領白七新訥訥看了一眼白榮安,也是問道:「白狗子?」
白榮安一聽這熟悉的小名,當即大喜,跑過去,指著白七新額頭那疤痕說道:「七哥,若不是小時候在你腦門留了這疤瘌,我可是不敢認。」
「你怎麼在這裡,你當年不是出海投軍去了嗎?」白七新問道。
白榮安嘆息一聲:「一言難盡,當年想謀條活路,投了監國軍,不曾想還是做了韃子,七哥你呢,那一年你不是投到了舉人公家為仆麼?」
白七新道:「哈哈,天道好輪迴,遷界禁海,那舉人公也是沒了法子,帶上金銀細軟出海投了東番,家裡的米糧財貨送給了我,我孑然一身,不怕韃子來殺,索性聚了一支隊伍,和韃子打,他們殺我們的兄弟,毀我們的田畝,燒我們的宅院祠堂,實在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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