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四 李倧(2/2)
李倧換了一副平淡的表情,說道:「金大人請起,這幾日清國使臣詰難,勞金大人斡旋了。」
金自點連稱不敢,說道:「如今錢糧之事已經辦妥,上使催問出兵之事,尤以領軍將領為重,不知殿下可有人選,臣也好前去回稟。」
李倧知道金自點,或者說那個上國使臣已經有了章程,便說:「東國人少地貧,人才不興,寡人也不知何人可領兵,金大人可有人選推舉?」
金自點道:「若論督師御兵,此乃兵曹之事,而青原君沈器遠素來知兵,可擔此重任。」
李倧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了金自點的想法,在如今朝鮮沈器遠可謂忠明派的領袖,一直主張援助明朝,與清虜決裂,而沈器遠是兵曹判書,如果督師出兵,這個位置自然由金自點進補,而且無論出戰勝敗,清國都想藉此機會除掉沈器遠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此事寡人還要再行斟酌,你便先退下吧。」李倧厭惡的看了看金自點,擺擺手讓其退下。
待金自點退下,屏風之後走出一人,端的是仙風道骨,見到李倧,躬身施禮,李倧起身,說道:「遲川先生,衿川村社的春茶收了嗎?」
那遲川先生跪坐在了李倧面前,操起茶具,親身沏茶,李倧品嘗之後,嘆息說道:「東國之茶,遠不及江南之美啊。」
遲川先生道:「然東國之茶養東國之人,江南之美卻不佑朝鮮靈秀。」
李倧微微一笑,不再說話,而是親自給遲川先生倒了一杯茶。
實際上,這位遲川先生便是原來的朝鮮領議政崔鳴吉,是朝臣之中少有的中立派,當年丙子虜亂,南漢山城之下,便是其力主議和,才讓朝鮮避免了滅國之禍,後被沈器遠等忠明派詰難,才被迫罷免,退居衿川村社,此次清國派使詰難,李倧不得不把他找來,因為李倧心裡清楚,無論親清還是忠明,都過於極端,只有崔鳴吉是真正站在朝鮮立場上考慮問道。
「金自點的話你也聽到了,說是他的諫言,不過是鸚鵡學舌罷了。」李倧淡淡說道。
崔鳴吉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一封密折遞給李倧,恭敬說道:「來景福宮之前,臣去了青原君府上,此乃青原君親筆密折,殿下聖裁。」
李倧接過密折,瀏覽一遍,咣當一聲,密折落在了案幾之上,也無怪他如此失態,因為那密折之上,沈器遠泣血請求,由他率軍出戰海參崴。
「這是何故?」李倧問道。
世人皆知,清國的敵人是明國,雖然海參崴的敵人身份沒有在明國那裡得到情報證明,但是城堡之中不乏明人,而使用的紅夷大炮、鳥銃等火器也是明國所有,自然而然認定為明國之軍,沈器遠也是知道的,如何主動請戰。
崔鳴吉道:「此乃青原君一心為國之舉。」
李倧擺擺手,讓所有的內侍退去,才讓崔鳴吉繼續說下去,崔鳴吉道:「青原君為清國不見容,若殿下不允清國使臣所請,更受責問,青原君不忍殿下受辱,這是其一,其二,青原君督師我東國兵馬,有其周旋,清國將軍必不敢視為奴隸、炮灰。其三,青原君督師出兵,於國大利,消弭黨爭,穩固朝野啊。」
崔鳴吉說的模糊,李倧卻是心中明白,沈器遠離開了,忠明派就沒了主心骨,黨爭自然不會那般激烈,而忠明派中的想要政變、叛亂的激進分子更是無人聯合,政權更是穩固。
「青原君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新編水軍由林慶業督領。」崔鳴吉提醒道。
李倧思索片刻,問:「遲川先生,青原君意欲何為?」
崔鳴吉微微一笑,道:「殿下,此事看破卻不能說破,但有一點可以保證,青原君萬萬不會領兵造反。」
在李倧的記憶里,林慶業不僅是忠明派,還是其中最鐵桿最激進的那種,他一直仇視清國,在丙子虜亂之中,更是誅殺清國皇帝皇太極的外甥,如今正在清國麾下效力,率領水軍轉運糧食,封鎖遼西,但是這個過程中,林慶業一直與明國有聯繫,與登萊水師作戰,雙方皆發空炮,林慶業自沉戰艦十數艘,若非李倧本身就在明清之間左右搖擺,林慶業早就被誅殺了。
林慶業與沈器遠本就是好友,二人若統兵在外,不造反,能做什麼?
「難道他們要率軍投........。」李倧詫異問道。
崔鳴吉微微一笑,說道:「殿下,這二人若留在朝中,其政策必引清國不滿,於我東國不利,至於您說的那個可能性,殿下,這二人領兵乃是前往清國將軍麾下效力,出了問題,也怪不得我東國。」
李倧重重點頭:「此乃萬全之策,遲川先生不愧是我東國大賢。」
崔鳴吉卻沒有一點喜悅之色,嘆息一聲,遙指西方,說道:「如今明清兩國在遼西血戰,勝敗未分,我東國夾在這二者中間,猶如在兩個雞蛋上跳舞,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臣實在不忍奸賊背主,空談誤國,才出此下策,若殿下真要恩賞還以青原君為上。」
李倧嘆息一聲道:「沈器遠也是朝鮮柱石,可惜造化弄人,寡人心意已決,遲川先生還朝,再擔領議政之職,青原君以右議政身份督師三軍。」
崔鳴吉沒有忙著謝恩,而是問道:「殿下,還有金自點。」
「哼,便讓他接任沈器遠的兵曹職位吧。」李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