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七零 藏地遊記 下(2/2)
當然,這對於孫為公來說不算什麼,作為一個行走帝國很多地方的記者,什麼樣的人他都見過,也不是第一次見過這種孩子,越貧窮越愚昧的地方越有這種情況。只不過,在傳說中,藏地因為厄齊爾的改革不僅做到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人的道德水平也有極大的提高,好似天堂一般,而這些醜陋的行徑把孫為公重新拉回了現實之中。
一直到雁石坪,孫為公才看到了與眾不同的藏地少年,他們仍然是本地的百姓,但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這裡是唐古拉山口南面的一個驛站,規模是比較大的。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個鎮子,因為翻越山口極為不容易,牲口、車馬和人都會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因此在先頭一支小運輸隊翻過之後,類似孫為公這類特殊的人提前翻越,到雁石坪歇息等候運輸隊。
因此,孫為公僅僅在趙崑崙的陪伴下,於傍晚到了雁石坪,卻被幾個少年當頭棒喝。
「你們是什麼人?」孫為公騎在駱駝山,走了一天的路他昏昏欲睡,被這麼一聲斷喝嚇了一個激靈,卻只是聽到聲音,沒有看到人,孫為公專門學過藏語,勉強聽懂了這句話,卻找不到任何人,似有鬼魅在說話。
然後,又是一句稍微緩和的話響起:「你是中原人嗎?」
孫為公依舊看不到人,卻已經發現聲音是從道路旁的亂石頭堆里發出的,他回頭一看,趙崑崙的駱駝落在後面,正急匆匆趕過來。
「我是中原漢人,是來訪問拉薩的,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不現身說話。」孫為公用藏語說了一遍,亂石堆里這才走出四個少年人,他們也穿著類似趙崑崙的那種制服,卻沒有帽子,四個人有一個拿著燧發槍,其餘三人拿著紅纓槍,拿燧發槍的那個,脖頸里還繫著一條紅巾,這些孩子看起來年齡在十歲多些,最大的那個,也就十二三歲的模樣,一臉的警惕。
四個人很專業的樣子,一個上前搜身,兩個人一前一後用紅纓槍警戒,而拿著燧發槍的那個,在遠處瞄準了孫為公。
「不要亂來,這是厄齊爾大人的朋友。」趙崑崙一邊奔跑,一邊喊道。
一直聽到這句話,四個人才停下來,但等趙崑崙到了,也是驗明了證件,然後還因為孫為公的身份問題爭吵了幾句,那幾個孩子在抱怨孫為公不該單獨行動,更不該不主動出示證件之類的話。不過孫為公沒有解釋,因為這些孩子還責怪趙崑崙沒有照看好『厄齊爾大人的朋友』,見趙崑崙挨罵,孫為公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們是什麼人,好像是村子的哨位?」孫為公問道。
「是的,他們是少年團的成員。」趙崑崙幫著孫為公撿起地上的東西,解釋說。
「少年團是什麼?」孫為公問。
趙崑崙說道:「四年前,厄齊爾大人主持建立的一個組織,算是大同社的預備團,成員都是孩子,只有學堂里最優秀的孩子才能加入,等十四歲後,其中佼佼者就可以前往拉薩,加入大同社了。」
「那我們為什麼遇到了那麼多無所事事的孩子,我說的是向我伸手要東西的那些。」孫為公收拾好東西,與趙崑崙一起牽著駱駝走向了鎮子。
趙崑崙嘆息一聲:「原本,我們是準備讓所有的孩子都有學可以上的,但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的教育資源,尤其是老師太少了,而且,並不是所有的家庭願意讓孩子上學,即便是免費入學也是如此。」
孫為公對此倒也深有感觸,與帝國的廣大農村一樣,孩子也是家中重要的勞動力,尤其是對藏地這樣一個以牧業為主的地方,人口的多少直接與畜群的大小直接掛鉤。而藏地又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地方,大量的牧民分散在廣袤的草原上,在這樣的基層普及教育,顯然是非常困難的,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財力支出,而對於藏地大同政權來說,是很困難的。
目前來說,大同政權僅僅是確保一個家庭至少有一個孩子入學。而即便是如此,大同政權的教育普及水平也已經超過了帝國的平均水平。
趙崑崙見孫為公對這裡的教育很上心,於是把孫為公安排住在了雁石坪的學校里,而這也是現實所需,因為不僅有大量的商團、運輸隊從北向南而來,而且去年前往拉薩的那支理藩院使團也已經北上,一部分已經入住了雁石坪,讓這裡的住宿資源捉襟見肘。
在學校,孫為公看了孩子們的教材,也明白了為什麼帝國會允許甚至支持這麼一個獨立的政權存在,即便全國都完成了外藩改制,這裡仍然處於相對獨立的狀態。
學校的教材就是以理藩院歸化學堂的教材為主體,進行了部分增刪和改編,增加的多是歷史上反抗暴政的內容,而孫為公與孩子們快速打成一片,就是因為孫為公可以為他們詳細講述有關明末農民起義的故事,從李自成到張獻忠,都是這裡的孩子耳熟能詳的名字。相對於帝國歷史教科書中,把這樣的農民起義者給予中性的評價,在大同政權的教科書了,他們完全就是正面的。
因為大同政權認為,他們是反抗剝削,反抗暴政的先驅。大同政權現在踐行的土地改革似乎也是那些農民起義者的延續。
雖然孩子們在大同政權治下,但對帝國仍然充滿了認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