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六零 小人物的精彩(1/2)
司徒蘭也並非沒有見識的鄉下女人,她對晉商會館的懷疑,完全是出於對丈夫的擔心罷了。
帝國西北的交通狀況雖然比之前朝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從蘭州出發,前往西部疆土是砂石公路,但是諸如移民團、派遣單位都不會選擇在冬季出關,尤其是出了玉門關之後,人口稀少,有些地段更是百里無人煙,除了少量商隊,沒有人想去挑戰這裡的惡劣天氣。
因此,巴格爾所在的移民團是確定要在蘭州城裡過冬的。
好在有孫為公相伴,巴格爾的生活不愁寂寞,這位記者先生本身就是一個故事大王,而且連日來帶著巴格爾走街串巷,了解民情地方,倒也多有樂趣。
臨近春節的這一天,巴格爾帶著孫為公拜訪了城外的移民屯,因為蘭州是往西移民的必經之路,所以這裡的移民屯是要為向西的移民提供各式服務的地方,尤其是冬季的過冬,這裡家家戶戶都是大的宅院,房子很多,為的就是安頓過冬的移民,尤其是官方的移民。
孫為公幾次想要來,但晉商會館和當地的官員都會阻撓,晉商是帝國的豪商,帝國商人素來講究悶聲發大財,而與官僚機構一樣,他們本質上是不喜歡記者這類身份的人的。因此在幾個移民屯都沒有呆多久,就以各種理由被請出來了。
孫為公對此早已熟練,他沒有再強行進入移民屯,而是在附近的集市往來,巴格爾陪伴了大半天,晚上還是決定回去看看妻子。
「老兄,你為何總是在觀察我?」打開窗子,巴格爾又看到那個繫著圍裙的男人在偷看自己。
巴格爾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這幾日他總是在通過各種途徑觀察自己。一開始,巴格爾以為他是安全局的密探,或者理藩院等衙門的派遣,但仔細觀察之後,發現完全不像,巴格爾與那些情報人員打過交道,就沒有見過這麼掛相的,遇到自己就直勾勾的看,眼神一對,就搓手不好意思。
那個男人再一次尷尬笑了笑,搓了搓手,撓撓頭,鞠躬之後,快步離開了。
司徒蘭把一件大衣披在了巴格爾的身上,對丈夫說道:「我打聽過了,他叫杜城,不是晉商會館的人,倒是和我們一路的。」
「那怎麼從京城來,都沒有見過,是移民團過來幫忙的人嗎?」巴格爾問。
司徒蘭搖搖頭:「聽說是個西安人,最近幾日才到的,是個廚師,他還帶著老婆和十幾歲的兒子,現在人在晉商會館幫廚。哦,對了他女人就是那個上次給我們送餃子的蒙古女人。」
巴格爾這下徹底放心下來,他見過杜城的老婆,標準的蒙古婆姨,性格爽朗的很,但粗枝大葉的,也不像是搞情報的,巴格爾可沒有見過帶著老婆孩子搞監控的。
「巴先生,您是巴格爾先生,對嗎?」
下午在閱覽室看報紙的時候,巴格爾遇到了杜城的兒子杜峰。這個十三歲的孩子也盯著巴格爾看了一會,在巴格爾與他對視的時候,忍不住問道。
「是的,我是巴格爾。」巴格爾笑著說道,他坐在了杜峰的對面,發現這個孩子看的不是報紙,而是在預習功課,面前擺著的是帝國中學一年級的數學教科書,紙上寫滿了演算數字,看得出來,這個孩子在數學上並沒有多大的天賦,學習起來有些吃力。
巴格爾問:「你爹爹是杜城是嗎,你們剛從山東來的?」
杜峰點點頭:「我們從西安來的,剛剛加入理藩院派遣團,我爹是派遣團的廚師了。」
「那你是怎麼認識我的?」
「是我娘認出來的,您是她的恩人,當年是您把她從蒙古台吉的手裡解救出來的。」杜峰說道。
巴格爾這才明白,難怪杜城夫妻對自己總是怪怪的,杜城很尊重自己,而他老婆很熱情,總是為司徒蘭提供各類幫助,原來杜城的妻子是一個被解救的不歸奴。
「你們家怎麼也移民去西津呀?」巴格爾與杜峰喝著熱茶,聊了起來。
「我爹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他在煙臺過的太苦了。」杜峰說道。
「他過的苦,你和你娘不覺得苦嗎?」巴格爾聽出話里的不對。
杜峰搖搖頭:「我不覺得苦,但是我覺的,留在老家,我爹娘總是吵架。」
其實杜城的日子過的還算不錯,其是土生土長的西安人,在過去是一支商團的老人,這支西鄉黨組成的商團來往於西安與西寧之間。西安是帝國西北最早的工業區,紡織業、印染業發達,商團把西安出產的紡織品發售到遼東,商路最遠可以西寧和拉薩,而內陸的這條商路,杜城走了很多遍,也很被仰仗,不僅在行商的過程中,陰差陽錯的娶了一個蒙古媳婦,而且收入也很高。
可杜城的問題就在於他是家中老大,十七歲那年,父母先後因為疾病去世,杜城一個人把三個弟弟和兩個妹妹養活大,看著他們結婚後,自己才娶親生子,若在鄉里,這也是一段佳話,可是得到的卻並非兄友弟恭,他的弟弟從小依賴杜城,導致個個都不上勁,杜城結婚之後,也要接濟自己的兄弟,這惹得杜城一家並不和睦。
連續幾年家庭都不穩當,杜城想到徹底分家,因為常年在關外走馬行商,杜城索性要帶來一家人去哈密,與兄弟徹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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