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九二 那道光(2/2)
「先生,那位真的是裕王嗎?」
「怎麼,你覺得不像?」巴格爾問。
諶乾生點點頭:「是的,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你想像的帝國貴族應該是穿金戴銀,吃用講究,整日擺著儀態,生活無比奢侈,對嗎?」巴格爾說。
諶乾生略微猶豫但還是點頭:「你想的沒錯,大部分的帝國貴族都是那樣的,當然也有例外,皇族就是例外。我接觸過皇帝、裕王,他們的生活雖然談不上簡樸,但也絕不奢華,只是有些講究罷了。可能一些小貴族、富人的生活都比他們浪費,當然,我說的是日常生活,在外交或其他正式場合,他們還是很奢華的。」
「為什麼?」諶乾生有些不敢相信。
巴格爾想了想:「應該是皇室傳統吧,只有了解百姓,才能統治百姓吧。」
「我更沒想到的是,談起我們的工作,工人的運動,你們也能聊那麼久。」諶乾生說。
「這更簡單了,皇室需要我們平衡資產階級的力量,我們要利用他們爭取正當的權益。只不過,我們本質上是對立的,只不過矛盾並未激化到那個程度罷了。」巴格爾語重心長的對諶乾生說。
「先生的意思是,皇室是可以合作的,對嗎?」諶乾生問。
巴格爾搖搖頭:「我也已經無法確定,以往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現在,我認為這樣對我們的事業並不那麼有利,或許你的老師說的對,我們現在的工作是在黑暗中摸索,遇到什麼就做什麼,而這個世界需要一道光,指引我們的方向。
我之所以出現在裕王面前,是因為我是溫和派,建制派,但這樣對我們事業真的好嗎?」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巴格爾領導的工會確實為工人爭取到了應得的權益,但這與他想要的卻完全不同,巴格爾所倡導的,所為之奉獻的事業是創造一個公平合理的,沒有剝削的社會。可事實卻與他所想的越來越遠。
比如當初和他一樣熱血的那群人,現在已經是工會裡的領導層,在所在的工廠也是管理人員了,他們的進取心越來越淡了,巴格爾感覺,他身邊的大部分人討厭的不是剝削,而是討厭被剝削,當他們躋身於上流,進步性就會逐漸的消失。
而且大部分人很容易滿足,他們的追求不是免於剝削,而是減少剝削,而帝國政府恰恰就利用這種心態,不斷加強工人的福利,法定的工作時間從沒有規定,到十二小時,十一個小時,十個小時,九個小時,從加班沒有加班費,到有加班費,兩倍的加班費,只要福利一提高,工人們就會滿足。
還有人利用工會,謀取不正當的利益。比如在去年就出現了一個很大的新聞,嚴重挫傷了工人運動,也嚴重降低了老百姓對工會的觀感。
那就是申京絲織業工會被取締,在過去的十年裡,這家工會利用帝國法律,完全壟斷長三角地區的絲綢產業的工人,要求各絲紡廠提高薪資待遇,否則就罷工,導致當地的絲紡行業的利潤被極大壓縮,被迫提高銷售價格。
工會又利用法律,提高了絲綢的進口關稅,使得整個行業疲軟,多家企業破產,而且還讓長三角兩千多萬帝國百姓承受絲織品的高價。因為一個行業而損害了全社會的利益,實在是不可取。
(這個案例參考的是美國的汽車工會)
因為這些因素,帝國各地的工會裡,建制派與溫和派越來越多,這對帝國的統治是有利的,但長遠來看,卻是工人的損失。
「我原本以為,工人最大的力量在於團結,現在我才發現,我們需要的是思想,是信仰,是那道光,沒有光,一切的團結都是空中樓閣。」巴格爾有些泄氣的說道。
「我看您今天和裕王談的還挺好的,為什麼現在多愁善感呢?」
巴格爾說:「乾生,一個被剝削者和剝削者相談甚歡,本身就是很諷刺的。而重要的是裕王對我們工作的滿意,他是誰,是裕王,是統治者,是我們鬥爭的對象,是我們的階級敵人,他的滿意,只能說明我們工作出現了問題。」
「或許,我們應該要再積極主動一些。」諶乾生說道,在鎮北城的聯合工會裡,確實有這樣的聲音。
巴格爾搖搖頭:「那只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罷了,根本無助於解決問題。我們要為工人爭取的是正當權益,讓他們一分付出得到一分回報,而不是幫他們向原有的敵人復仇,更不是挑戰這個國家的法律。
我說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道光,是方向,是思想,是信仰。但願,你的老師更找到那一道光吧。」
公署里。
沈長河回到了公署,在聽秘書說了白天的事後,主動找到了李君威,問道:「殿下,巴格爾先生沒有衝撞您吧。」
「我有什麼好衝撞的,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個人對什麼事都看的開。」李君威說道。
「您訂購的那些自行車,還有火車站送來的那些貨,都是送給巴格爾先生的?」
李君威道:「當然不是他一個人,而是送給帝國工人的,那些勤懇的、認真的、守法的工人都應該得到帝國的獎勵,不是嗎,而且也不只是送鎮北城一地,大部分還是要送烏城。」
沈長河輕輕點頭,正如帝國歷史上幾千年來重視農耕一樣,現在的帝國重視工業。沈長河問:「那明天您想去哪裡看看呢?」
「這兩天天氣不錯,去郊外看看農場吧,四處看看,輕車簡從,不要搞的太大。」李君威說道。
沈長河點點頭:「那我立刻去安排,我們就去南邊,不如沿著伏爾加河往下游吧,就不要坐船了,乘車或者騎馬,伏爾加河兩岸都是新開發的農場,規模都不小。既有私人的,也有旗佐的。其中有幾家著實不錯,大規模使用農用機械,而且面積也很大,是我們本地的農場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