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三一 侄子與兒子(1/2)
實際上說起來,在李君威所有的孩子之中,他對身為長子的李昭奕是最為上心的,畢竟其身在國外,不免多了幾分擔心,但二人見的面實在寥寥無幾,李君威既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自然也得不到屬於父親的天倫之樂,他能從長子那裡得到的,唯有兒子對父親的尊重,但即便如此,李君威仍然很滿意了。
因為李君威很清楚,如果他是李昭奕,絕對不會對自己的父親表現出那麼多的尊重。血脈關係在他的眼裡終究只是冷冰冰的,他堅定的認為,人與人之間的最重要的還是時間鑄造的羈絆。
因此在某些時候,李君威表現的有些冷血,比如在當年的移民科案之中,李君威就堅定的人,應該追究那些拋棄孩子的父母,而不是讓他們在拋棄孩子十幾年後重逢,擁抱痛哭一陣後,各奔東西,賺一大票吃瓜群眾的眼淚。
或許對兒子的愧疚,在了解了李昭奕的真實生存環境之後,他不想讓這個孩子跟隨他回歸帝國,他發現,自己的長子跟隨長兄成長,已經變成了狼,這樣的生物回歸帝國,不僅無法適應爾虞我詐的政治生態,而且會失去未來,李昭奕的性格已經養成,無法做一個吃喝玩樂的閒散王爺了,而他終非嫡子,母系血脈亦為外族,在帝國的政治生態之中,他也難以有施展空間。
「你和昭圭的關係如何?」在李昭奕忙完了手頭的工作後,他出現在了李君威居住的太子宮裡。
他對李君威的態度非常尊重,只不過這種尊重在父子關係之中,就顯得有些冷漠了。
「大哥待我極好,就連他的親兄弟和親姐妹都得不到如此照顧。」李昭奕說道,提到李昭圭的時候,他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道亮光。而李昭奕說的親兄弟、親姐妹並非是李君度與那些妾室所生的孩子,而是沈有容遷居印度,成為皇后之後,與李君度再生的一子一女。
而那兩個孩子才是李昭圭的親兄弟,同父同母。李昭圭頗有君子之風,當年受叔父李君威所託,照顧李昭奕,自此就給予這個弟弟無微不至的照顧,從未懈怠過。
李君威輕輕點頭,在講信義這方面,侄兒昭圭是值得信賴的,這一點他更像二哥君華,而不是他那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父親,或許這也是李昭圭不太受父親喜愛的重大原因,二人雖然是父子,但脾氣秉性完全不同,政治理念也有較大的差異,反而是李昭奕,簡直和大伯李君度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君威問道:「那你知道,你的大伯有意重用你嗎?」
「大伯一直很重用我。」李昭奕回答說道。
李君威搖搖頭:「我說的重用是指的,在你大伯的眼中,你也是有資格成為他繼承人的。」
「這怎麼可能,我是您的兒子。」李昭奕顯然從未如此想過,或許這是他太年輕的緣故。
李君威繼續說道:「當然,你不可能直接取代昭圭,他是這樣設想的,讓我留下來,在他百年之後,由我繼承他的皇位。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或許接替我的人會是你。」
「皇父是這樣的說的嗎?」李昭奕依舊持懷疑的態度。
李君威呵呵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實際李君度從未如此直白的表述過,這些都是他個人的猜測罷了。而李君威已經察覺,兒子昭奕在長兄那裡得到的寵愛明顯超過了一個侄子的待遇,或許昭奕才是他最順意的那個人。
「那如果你伯父讓你取代昭圭,你會如何選擇。」李君威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這也是他現在最大的矛盾。
為兒子考慮,他應該留在印度,這裡的一切都符合他的天性。但是為侄子昭圭考慮,不應該留下這麼一個威脅在這個孩子身旁。雖然一個是兒子一個是侄子,但李昭圭是李君威看著長大的,在很長時間裡,李君威和李君華都沒有子嗣,而李君度並不在李昭圭身邊,李君威扮演了李昭圭父親的角色,在內心深處,李君威還是更愛這個兒子的。
「我不知道,而且我覺得您不應該這樣直白的問我。」李昭奕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思考,才緩緩說出了心中所想。
「為什麼不能這麼直白的問。」李君威笑著問李昭奕,而李昭奕稍稍後退兩步,輕輕搖頭,選擇跪在地上請罪:「孩兒失言。」
李君威示意他起來,說道:「你剛才的腦袋裡肯定閃過了無數的念頭,你會想,是不是我這個血脈親近實則疏遠的父親有什麼陰謀,是不是我在離間你和大哥昭圭,是不是我把你弄回申京的計策,亦或者是某種試探,對嗎?」
李昭奕不想到李君威會如此直白,他皺起眉頭,感覺這種直白讓他的心思無所遁形,讓他的智慧無法發揮,他只能輕輕點頭,實際上,他考慮的比李君威說的更多,但是有一點李昭奕是很肯定的,那就是父親的話並不完全說謊,比如伯父在百年之後,由眼前這個生疏的父親繼承皇位。這一點他就完全不會懷疑。
從小到大,無論在伯父伯母還是在大哥李昭圭那裡,他都無數次的聽到這些讓自己敬佩的人對父親的喜愛,甚至於崇拜,尤其是伯父,在李昭奕的眼裡,伯父李君度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人,同樣是伯父,同樣是皇帝,大伯父雄才大略,堪稱明君聖主,而二伯父,那位帝國的皇帝,頂多算是一個守城之主。
可是,大伯父李君度不止一次的提到他對自己父親的羨慕和認可,甚至曾經明言,兄弟之中,無論才幹還是心胸,都是父親第一。
而且李昭奕還聽過很多宮廷傳言,在大哥李昭圭還沒有到印度之前,並不在印度境內的父親李君威,是大伯父心中唯一的人選。在腳下的這個帝國,沒有人敢質疑皇帝的權威,而皇帝李君度也不許有人敢對弟弟李君威不敬。
在印度這一脈的皇室之中,伯父還在新年團圓宴會上不止一次的講一個故事,當年印度皇帝的皇冠,在製造完成後,第一個戴上它的就是自己的父親,甚至還因為頭大,一時半會拿不下來。而這一非常有政治意味的舉動,也就父親做可以被伯父接受,其餘的人,仰面視君都是對皇權的挑戰。
而如果連皇位都可以交給父親,父親提到的其他事,似乎也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了。
「父王,我想我應該不會做對不起大哥的事。」李昭奕說道。
李君威笑了笑,不置可否,眼前這個孩子猶豫了,這就讓他的話是可以被懷疑的,當然,也可能是真的。
「其實你給出什麼樣的答案我都能接受,畢竟你年紀還太小,而世間之事變化太快了。」李君威平靜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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