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澄清(1/2)
夜色正濃,麗晶酒店的海景套房裡,姚培芳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柔軟的絲質床單貼著肌膚,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房間裡的黑暗如化不開的濃墨,恰如她此刻紛亂如麻、無處安放的心事,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終究是熬不住這份煎熬,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下床,徑直走到房間裡的迷你酒吧,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輕輕晃動,折射出微弱而清冷的燈光。
可她抿下一口,卻嘗不出半分辛辣與醇香,唯有酒精灼燒喉嚨的細微觸感,能讓她勉強錨定自己的清醒,不至於被滿心的酸澀與迷茫徹底裹挾。
她走到落地窗前,小心翼翼拉開窗簾一道縫隙,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
那黑黢黢的海面上,只有零星幾艘夜航的船隻亮著孤燈,像被遺棄在墨色浪潮里的碎星,忽明忽暗。
遠處港城的霓虹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幾棟高樓的燈盞零星閃爍,將海灣的寂寥襯得愈發濃重。
這寂靜又落寞的夜景,與她此刻的心境完美重疊。
明明身處繁華之巔,身邊守著自己傾心相待的人,心底卻空落落的。
滿是說不出的酸澀、委屈與茫然,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這一天的種種,那些並肩的風光、被讚許的歡喜,與突如其來的酸澀、猝不及防的失落,像潮水般輪番湧來,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想起今天晚上和寧衛民一同登船,並肩出席珍寶坊晚宴時的萬眾矚目。
想起寧衛民在眾人面前,毫不吝嗇地誇讚她的幹練與周全,眼底的認可清晰可見。
想起兩人在348夜總會樓梯間裡獨處的片刻,那份褪去上下級隔閡的曖昧,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更想起那一刻,她幾乎要按捺不住心底壓抑許久的情愫,衝動地說出藏在心底的告白。
那是她最接近幸福的瞬間。
她一度天真地以為,自己多年的陪伴與付出,終於能被看見,以為這份小心翼翼的傾心,能換來一絲不一樣的回應。
可曲笑的出現,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驚雷,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憧憬與期許。
那個初代模特大賽冠軍,仿佛是上天特意安排在寧衛民身邊的人,一出現,就輕易奪走了他所有的心疼與溫柔,讓她瞬間淪為了背景。
姚培芳清晰地記得,當曲笑渾身顫抖、滿眼委屈地撲向寧衛民時,他那種全然不顧的激動——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褪去了平日裡的沉穩克制,放下了所有與異性相處的邊界感,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那個受了驚嚇、孤立無援的姑娘,緊緊攬入懷中。
曲笑也在那一刻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無助的小女孩,靠在他的肩頭肆意落淚。
而寧衛民,就那樣溫柔地輕拍著她的背,眼神里的心疼與默契,幾乎要溢出來。
除了寧衛民的太太松本慶子,姚培芳還從未見過寧衛民對任何一個女人如此失態,如此溫柔。
那份對待曲笑獨有的偏愛,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細微卻尖銳,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那樣般配,那樣默契,仿佛曆經磨難的戀人意外重逢,連空氣里都瀰漫著動人的情愫,讓人不忍打擾。
連姚培芳也得承認,曲笑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模樣,美得不似真人,那般脆弱又純粹,就連她一個女人,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件贗品珠寶,在真品出現的瞬間,在對比下失去了所有光芒,變得黯淡無光,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她說不上自己是嫉妒還是羨慕,只知道,那一幕,會永遠刻在她的心底,成為她難以言說的心事,成為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
「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姚培芳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發涼,心底的疑惑與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生。
「是不是還在那樣緊緊相擁?又或者,發生了更親密的事?」
這些念頭一旦升起,就死死纏繞著她,讓她胸悶氣短。
更讓她迷茫無措的是,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了。
明天,她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那個被寧衛民捧在手心的「落難公主」?
若是松本慶子知道了這一切,會有怎樣的反應?
她這個被寧衛民信任的「得力助手」,又該如何收場,如何替他這個老闆遮掩這一切?
越想越煩躁,越想越委屈,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水晶杯上。
姚培芳慌忙抬手抹去眼淚,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她傾心相待、默默守護了這麼久的男人,居然被別人捷足先登。
而她,還要強裝若無其事的樣子,還要想辦法幫他遮掩,連一絲抱怨的資格都沒有。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若是早知道寧衛民吃「遇險獲救」這一套,她是不是也該為自己設計一場意外,讓他也能那樣緊張地護著自己?
也能對自己露出那樣溫柔的眼神?
也能給她一絲偏愛與在意?
一夜無眠,天快亮時,姚培芳才勉強眯了片刻,卻睡得極不安穩,滿腦子都是昨晚的畫面。
第二天十點之後醒來,她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黑。
而當她神色憔悴,滿心心事地走出房間時,心裡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以為會看到寧衛民和曲笑相親相愛、旁若無人的模樣。
以為寧衛民會動了心、破了戒,會金屋藏嬌,會傾盡所有,為曲笑安排好在港城的一切,甚至會忽略掉所有的工作與責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現實情況卻和她所想大相逕庭。
酒店套房已經退掉,曲笑和她的同伴早已沒了蹤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寧衛民,依舊像往常一樣,穿著得體的西裝,坐在他自己的房間客廳里從容處理文件,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重逢,兩個人激情澎湃的擁抱,都沒有發生過,只是她單方面的一場幻覺。
沒過多久,寧衛民便叫她進去,語氣平淡地吩咐著港城的後續工作——談及大船娛樂分公司的運營規劃,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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