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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 重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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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當是高橋的公司同僚或是私下好友,並未多想。

可定睛細看的瞬間,她不由得瞳孔微縮,滿臉訝異,失聲輕呼。

「是……寧會長?真的是您大駕光臨?」

「媽媽桑,別來無恙。許久未見,一向安好?」

寧衛民含笑頷首,語氣溫和從容,還貼心代為轉達問候,「阿霞也時常掛念你,特地托我向你問好。」

「多謝阿霞惦念,能再次見到寧會長,實在太過榮幸了。」

民子連忙斂了心緒,恭順回禮。

寧衛民幾句平淡溫和的問候,瞬間勾起民子塵封的回憶。

猶記當年,也是這般光景,高橋信男未曾提前打招呼,便徑直將寧衛民帶進店裡。

初次登門的寧會長出手便是大方闊綽,徑直點了一瓶山崎十二年威士忌。

那時候阿霞還在店裡做女公關,初見寧衛民一時失神,竟慌亂打翻了桌上乾果。

事後才知曉,二人原是舊識,竟在她這間小店裡意外重逢,實在是緣分奇妙。

後來民子又聽聞寧衛民在日本商界風生水起、深耕布局,阿霞也聽從他的指點,轉身去往銀座開設俱樂部,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再往後,高橋信男身在大和觀光,恰逢 EIE集團的高橋治則入主成為新東家,為了保住自身職位,無奈之下只能奉命安排寧衛民與高橋治則會面,為此心底一直愧疚難安。

待到寧衛民步步為營,鬥倒高橋治則、順勢將大和觀光納入麾下之後,高橋信男更是整日惴惴不安,終日惶恐。

生怕寧衛民記起過往芥蒂、心生清算之意,將自己掃地出門。

民子心思通透、察言觀色向來敏銳。

此時眼前二人並肩前來,高橋神色鬆弛坦然、滿心歡喜,全無往日的拘謹惶恐。

即便兩人未曾明說半句,她也已然看透內情——寧衛民大概從未記恨過往嫌隙,多年來不過是高橋自己庸人自擾、暗自忐忑。

如今二人並肩登門,顯然過往誤會早已冰釋前嫌,壓在高橋心頭多年的重擔,也終於煙消雲散。

心底不由得為高橋暗自慶幸。

民子性情爽朗大氣,當下便不再拘謹猶豫,轉身徑直走到酒架前,取下店裡珍藏的最後一瓶山崎十二年。

她捧著酒瓶,存著代替高橋在東家面前鋪人情的心思,面帶真誠笑意,語氣恭敬又熱忱。

「寧會長素來偏愛這款酒,我一直記在心裡。今日難得您再度光臨小店,這瓶酒便由我做東請客,聊表心意。還請您放寬心,今晚務必盡興小酌幾杯。」

這份待客之心,著實大方難得。

一瓶山崎十二年,市價高達十二萬日元。

以如今丹特斯慘澹的生意光景,整日門可羅雀,足足開張三天都未必能掙出這一瓶酒的利潤。

即便放在泡沫經濟鼎盛之年,這一瓶酒也相當於民子半天的營收利潤。

寧衛民看在眼裡,心底也生出幾分感念。

來的路上,高橋早已跟他細說過丹特斯如今的窘迫光景,深知民子早已入不敷出、勉強支撐,瀕臨關門的邊緣。

這般困境之下,見面後她依舊不惜拿出珍藏好酒免費款待,足見心性純良、重情重義。

也更讓寧衛民篤定,民子是個值得善待、值得幫扶的好女人。

其實他今日登門,起初只是感念舊情,想來看看故人近況。

可聽聞民子在高橋落魄負債、走投無路之時,不離不棄、默默接濟,這份情義實屬難得,心底便悄然生出了幾分招攬幫扶之意。

寧衛民目光淡淡掃過冷清的店面,也不刻意客套遮掩,直言點破眼下窘境。

「媽媽桑恕我直言,店裡如今光景確實蕭條,時至傍晚依舊客人寥寥,比起往日鼎盛之時,已是天差地別。再這般硬撐下去,怕是早已心力交瘁,還能堅持得住嗎?」

直白的問話讓民子臉頰微微泛紅,湧上幾分尷尬難堪。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高橋,見他眼神溫和、滿是鼓勵,便也不再虛言遮掩、刻意粉飾門面,坦然吐露心底難處。

「讓寧會長見笑了,是我經營無方。如今世道大不如前,人人收入縮水,物價與消費稅卻居高不下,誰還願意像往日那般肆意消費?我拼盡全力苦心支撐,也只能勉強收支平衡,根本賺不到分毫余錢。日復一日這般煎熬,實在身心俱疲,早就生出過乾脆關門轉讓店鋪的念頭。可一想到這是自己經營十幾年的心血,就此放手,往後便再無安穩生計依託,心血付諸東流,又滿心不甘,更對未知的往後心生惶恐……」

「那我倒有一個提議,不知媽媽桑願不願聽聽?就當是答謝你這般盛情,拿出好酒款待我。」

寧衛民不等她繼續惆悵感慨,從容開口打斷。

「哦?寧會長有提議賜教?民子洗耳恭聽。」

民子收斂愁緒,滿眼好奇,恭順問道。

「不如,來為我做事吧。」

寧衛民語氣從容篤定,緩緩道出打算,「你若是願意關掉這家小店,隨我去往華夏,我正打算在國內開設幾家居酒屋,主打接待在華工作、旅居的日本友人。你既有多年酒吧經營閱歷,又深諳日式待客之道,正是最合適的人選。若是你想自己做主開店,也可以出資入股,與我合夥經營,我來鋪路子、搭資源,你來打理店內運營便可。」

「哎?!」

民子瞬間怔住,下意識捂住嘴巴,滿眼難以置信,完全沒有半點心理準備。

遠赴華夏異國他鄉謀生,語言不通、人生地疏,她實在想不明白,寧衛民為何會特意向自己拋出這般邀約。

看著她滿臉錯愕茫然的模樣,寧衛民不禁莞爾,也不過多自行解釋,索性將話說開,把緣由與前因都交給高橋信男代為細說。

待到高橋緩緩娓娓道來,民子這才徹底理清前因後果,心中驚疑慢慢平復。

原來今日是寧衛民主動前往大和觀光,專程找到高橋信男。

二人相見,寧衛民非但沒有追究過往芥蒂、半分怪罪,反倒肯定了他這些年勤懇做事、暗自贖罪的付出,直言看好他的能力與心性。

還主動拋出橄欖枝,打算開拓日本遊客赴華旅遊業務,有意提拔他出任大和觀光華夏區經理,開出的薪資待遇、發展前景都極為優厚。

高橋滿心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機遇,心底卻始終放不下民子。

他落魄無助之時,是民子收留他、接濟他,不計名利、不離不棄。

如今民子的小店生意慘澹、前路迷茫,正是需要幫扶之際。

他縱然嚮往華夏的新機遇,卻實在捨不得就此與民子分離,思來想去,還是把心中顧慮如實告知寧衛民。

坦言自己離婚後身無分文、負債纍纍,全靠民子多年接濟幫扶才得以度日。

如今丹特斯經營艱難,民子也正陷入人生迷茫的關口,他去往華夏與否,終究要先顧及民子的心意與歸宿。

不曾想寧衛民聽聞之後,反倒從容提議。「既然你二人彼此牽掛、情深義重,又都無家庭牽絆、孤身一身,何不一同前往華夏?既能相守相伴、不必分隔兩地彼此惦念,又能借著新機遇徹底走出經濟困境,尋一份安穩新生,開啟全新生活,豈不是兩全其美?有什麼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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