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三章 分家(2/2)
說實話,昨天在會議上,寧衛民還不能理解張士慧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選擇,為什麼要這個時候離開他,自己去單飛。
但是經過一個晚上的調查,通過秦軍送到他手裡的資料,寧衛民已經有些明白了。
答案其實就是因為張士慧的生意太順利了,他感到自己的翅膀硬了,也開始有些心裡不平衡了。
自從1990年張士慧拿下通州酒廠,把皮包公司變成真正的實業公司之後,他的事業就進入了真正的爆發期——酒廠利潤是暴發,可不是慢慢的增長。
1990年紅樓夢酒業公司才賺了七百萬元差不多。
到了1991年,新收購的酒廠產能拉滿,導致利潤直接飆升到三千萬。
1992年更了不得,由於元旦後新上了一條生產線,才一季度,財務數據就突破了一千萬的利潤。
完全可以預計,今年下來紅樓夢酒業的利潤是要奔著四千萬去了。
這麼幹下去的話,用不了三年,張士慧也能靠這門生意混成一個億萬富翁。
但問題是,或許也是因為這麼樣掙錢,掙得太多,太容易了。
或許也因為張士慧現在是紅樓夢酒業擁有絕對權力的靈魂人物,他已經不願意再接受任何的限制,也不需要人和人了,只想要憑已經摸透市場的玩兒法,把酒業公司繼續壯大搞好。
那麼他自然也就開始覺得寧衛民礙事,礙眼了。
這就是他們兩個人之間不可調和的利益矛盾,以至於哪怕寧衛民開誠布公的跟張士慧解釋了一番自己的長遠規劃。
還一再保證絕對不會隨便插手紅樓夢酒業公司的日常經營和管理,紅樓夢酒業日後的發張擴張其實和過去沒有太大的區別,反而在人脈上還能獲得更多的資源。
張士慧也並不為其所動,他仍然堅定的想要離開寧衛民,這次真是把拆夥單飛的事直接表明了,理由是他只想專心搞自己的生意,不想牽扯進別人的因果。
他還說寧衛民的野心太大了,他追不上,只覺得疲憊,還不如好聚好散,對彼此都好。
總而言之,張士慧就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白月光的痴心漢,是說什麼也非要遠離原生家庭的桎梏,要放飛自己,投奔自由的新生活了。
既然如此,寧衛民便也不再勸了。
畢竟他是能夠看到未來的人,一個他只占一半股份的酒業公司他還真沒放在眼裡。
這個公司即便他現在放棄,對他的主要事業方向的布局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更何況怎麼說他和張士慧也是朋友一場,曾經肝膽相照過。
這麼些年過來,他雖然幫過張士慧不少忙,張士慧關鍵時候也支持過他。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籌款買字畫的時候,張士慧是怎麼傾盡全力幫他的,幾乎把所有存款都給了他。
寧衛民又從來都不喜歡強求別人,向來懂得尊重別人的想法。
既然張士慧決定要自己干,一意孤行獨自面對商場的考驗,他還有什麼辦法呢?
說實話,念著種種的過往,他現在並不記恨張士慧什麼,只有釋然和成全之意。
畢竟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共富貴的,人的眼界決定了彼此能夠共事多久的緣分。
原本他是想要帶著張士慧好好看看未來的風景的,既然強扭的瓜不甜,他所能做的也只是給這份友情一個體面的結果罷了。
於是眼見這件事已經成了定局,寧衛民反而不再糾結了。
為了讓氣氛輕鬆點,他甚至讓服務員給他們送來了一瓶香檳酒和兩支古巴雪茄,那都是為這裡的高端客人準備的。
他走到張士慧的身邊,給了他一杯酒,一支雪茄,自己也照樣弄了一份。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麼為了我們的友誼,我尊重你的意見。」
畢竟,老夥伴分別並非一個輕鬆的話題。
寧衛民可不想今天晚上總是圍繞著讓雙方尷尬的問題談論不休,他們反而應該像年輕的時候一樣談天說地,無論什麼無聊的話題都可以說一說才對。
不過還有件事情是讓人頭疼也繞不開的。
兩個人即使喝著酒,抽著煙,說著有關美酒和雪茄的傳聞逸事,但他們的頭腦卻無法放鬆,依然在各自思索著,盤算著,該怎麼去談那個令人尷尬的分家問題。
散夥可還牽扯到一大筆錢財的問題。
而且紅樓夢酒業一系列的商標都是寧衛民去註冊的,這些無形資產的價值該如何界定也是讓兩人都有些為難的事,他們很難做到像普魯士軍隊分割麵包一樣,公平的,合情合理的分割他們的利益。
最終兩個人議定,按照紅樓夢酒業的資金和庫存貨物來計算紅樓夢酒業的價值,張士慧按照一半的價錢支付給寧衛民,大約兩千三百萬左右。
只是考慮到紅樓夢酒業行業酒廠運作的需要,這筆錢張士慧將在兩年內分期支付給寧衛民。
另外,張士慧還主動放棄了慧民菸酒店的所有資產和權益,和寧衛民手裡的註冊商標進行了交換。
可以說,兩個相當心平氣和的完成了最後的切分,把一個最讓人頭疼的問題變成了一件簡單輕鬆的事兒。
結束了這場談判之後,兩個人不但一起吃了飯,還像過去上夜班的時候那樣,一起下了盤棋。
他們好久沒有這樣的下棋了,絲毫沒有顧慮,絲毫沒有戒備。
半個小時之後,張士慧居然順利的贏了這一盤棋,這讓他不禁得意的輕笑起來。
也難怪,以前他可是經常當輸家的,今天贏得特別順利,就好像老天在成全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