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國潮1980 > 第一千八百零六章 蛻變

第一千八百零六章 蛻變(2/2)

目錄

商戶最終點頭簽約的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桌面的合同上,溫暖而明亮。

僅僅一個上午就簽了十一萬美元的合同,這就是米曉冉現在的能力和價值。

午飯後,是一整天裡最難得的清閒時光。

望著窗外繁華的曼哈頓街景,米曉冉思緒再度翻湧。

她想起自己創業之初的艱難,沒有資歷、沒有名氣、沒有客源,她貿然上門,硬著頭皮毛遂自薦為別人當掮客。

只能從最零碎的小商品訂單做起,免費為想要撮合的雙方奔跑服務。

別人做貿易只求快速成交、賺取差價,敷衍了事,她卻逐單核驗貨源、跟進物流、對接售後,把每一次合作都當做立身之本。

那些同行投機取巧、以次充好、哄抬差價的亂象,那些有人因疏漏賠得血本無歸、因失信被商圈淘汰的前車之鑑,都讓她愈發篤定,誠信與專業,才是長久立足的根本。

思緒輾轉間,午間的陽光灑滿整座樓宇。

米曉冉簡單收拾桌面,索性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享受更大的視角,俯瞰腳下的城市煙火。

這座城市永遠繁華、永遠冰冷,從不為任何人的苦難駐足。

她依稀看見布魯克林老舊公寓的影子,看見五年裡自己熬過的無數個絕境日夜。

為了養活襁褓中的孩子、她不得不把孩子送回國方,放在了年邁的父母身邊。

而她自己獨自在美國打拼,蝸居在冬冷夏熱、潮濕斑駁的破舊出租屋。

三餐常年是白粥鹹菜,最窘迫的時候,薪資不足以覆蓋房租生計。

趕上孩子的生日,身無分文的她悄悄去醫院賣血,換來的微薄美金分文不留,全數匯回京城。

但同時也是遠在華夏的兒子和父母,支撐她在泥濘里死磕到底、絕不放棄的唯一執念。

她拼命打工、潛心蟄伏、深耕賽道、積累口碑,從底層苦力到專業掮客,從一無所有到事業穩固。

從布魯克林的破舊公寓到曼哈頓的高級商務大樓,一步步掙脫貧困與絕境,完成了脫胎換骨的蛻變。

五年浮沉,終得安穩。

她以為熬過所有苦難,便能守得歲月靜好,便能隔著山海安穩守護孩子長大,過往的傷痛終將慢慢消散。

午後的陽光溫柔灑落,鋪滿辦公桌的合同單據,一室靜謐祥和,一切都安穩順遂、歲月安然。

米曉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指尖輕輕撫過嶄新的合同紙面,心中滿是踏實與釋然。

數年隱忍拼搏,終有迴響,所有的苦盡甘來,都值得萬般奔赴。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與欣慰中時,桌面的老式座機電話驟然尖銳作響。

刺耳的鈴聲急促、冰冷,狠狠刺破一室寧靜,在空曠的工位區反覆迴蕩,帶著無端的壓迫感。

米曉冉心頭微頓,最初還以為是客戶的電話,指尖下意識按下接聽鍵,嗓音帶著剛放鬆下來的溫和。

「您好,麥格雷戈商貿,我是黛安娜,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卻沒想到電話那頭是個來者不善的人。

沒有多餘寒暄,沒有溫度的機械男聲徑直傳來,字字句條理規整,卻透著刺骨的強硬與冷漠,像一紙冰冷的判決書。

「你好,黛安娜。如果我沒搞錯,您姓米,對嗎?我是華夏趙氏宗族全權委託的執業律師,姓李。本次致電,專就已故的趙漢宇先生之子,趙恩夏的撫養權事宜,與你正式溝通。」

趙恩夏!?

三個字如同驚雷,驟然在耳畔炸開。

米曉冉握著聽筒的指尖瞬間收緊,指節用力到泛白,掌心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方才周身的暖意瞬間褪去,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米曉冉喉間發緊,胸腔翻湧著滔天酸澀與憤怒,她強壓著顫抖的聲線,輕聲質問。

「孩子從出生就由我懷胎十月、拼死生下,這五年,是我父母悉心照料、傾盡所有撫養,我常年跨國匯款供養,趙家從未出過一分錢、盡過一次責,憑什麼索要撫養權?」

「……基於以上三點,我方有充分理由認定,你不具備獨立撫養孩童的最優條件。」

李律師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威懾與警告。

「米女士,我方秉持先協商、後訴訟的原則。若你按期配合,主動放棄權利,雙方可和平解決,不影響你目前的海外生活與事業。若你拒不配合、執意糾纏,我方將即刻啟動跨國司法訴訟。孩子是你私自帶到國外去的,涉嫌非法隱匿,趙家會追究你的法律責任。一旦我們勝訴,你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法律方面的風險。」

威脅、拿捏、逼迫,層層遞進,字字刺骨。

她終於徹底看清人心險惡、世道荒唐。

當年她孕中喪夫、孤苦無依、身陷絕境、走投無路之時,趙氏宗族冷眼旁觀、袖手旁觀,半分幫扶、半分溫情皆無,只想用區區八萬美元買斷她們的母子情。

如今她熬過所有黑暗,逆風翻盤、事業穩固、站穩腳跟,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這群從未付出分毫的人,卻又找到了她,還打著「趙家血脈」的冠冕旗號,理直氣壯前來摘果,妄圖竊取她的成果、奪走她半生唯一的執念與寄託。

漫長的沉默過後,米曉冉眼底的溫柔釋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歷經五年泥濘磨骨淬鍊出的冷硬、倔強與孤勇。

她壓下喉頭的哽咽、眼底的酸澀、心底的滔天怒火,聲音微微發啞,卻帶著千鈞之力、寸步不讓的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傳回聽筒。

「不不,是你們沒搞清楚。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們才是直系血親。至於趙家、全程缺席,無撫養、無陪伴、無付出,沒有任何資格爭奪撫養權。」

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沒有半分退縮,沒有絲毫怯懦。

「不必奉勸,這件事沒有轉圜餘地,我等法院傳票。」米曉冉語氣決絕,無半分動搖。

聽筒落下的瞬間,辦公室徹底陷入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午後的晚風透過落地窗縫隙輕輕吹入,掀起桌角的合同紙頁,沙沙作響,原本溫暖的風,此刻卻帶著徹骨涼意。

米曉冉緩緩抬眼,望向遠方澄澈的天際線,眼底泛紅,水汽翻湧,卻硬生生將所有委屈淚水悉數憋回眼眶。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