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八卦(2/2)
而教授夫人更是儀態端莊,舉手投足皆是名門大家風範,深諳日式貴族禮儀,和服步態、坐姿神態皆有章法。連女子家政大學專攻貴婦禮儀的學生,都不及她半分雅致。她曾以為,這般琴瑟和鳴、體面恩愛的夫妻,定然能相守一生、安穩白頭,是這個浮華世界難得的理想婚姻模板。
沒曾想,鈴木香接下來的話,直接戳破了這份美好念想。
「可你知道嗎?就今年的事,東教授跟風投資土地,聽說在房價最高的時候買了一棟價值兩億的別墅。結果泡沫崩盤後就跌到只剩六千萬日元了。他因此血本無歸,欠下巨額債務,日子徹底垮了。結果呢?那位看似溫婉賢淑的教授夫人,還不是二話不說直接離婚跑路,半點不念多年情分。連這樣體面恩愛、人人艷羨的夫妻,大難臨頭都各自飛,何況我們普通男女?我這叫清醒自保,不是絕情。」
香川凜子聞言默然沉默,心底滿是唏噓。世道蕭條,人心浮動,人人皆自顧不暇。
原來在金錢崩盤與破產危機面前,所謂深情厚愛、相守諾言,竟脆弱得不堪一擊,一文不值。
見凜子不說話,鈴木香又興致勃勃聊起了最近刷屏的社會新聞,繼續感慨世事無常。
「對了凜子,你最近聽說了嗎?千昌夫也破產了!」
「誰?」香川凜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唱《北國之春》那個大名鼎鼎的男歌手啊!」
鈴木香語氣誇張,滿臉唏噓,「泡沫經濟那幾年,他風頭多盛啊,靠著貸款去夏威夷蓋五星級酒店、建高爾夫球場,硬生生闖出個『歌壇地王』的名號,幾任老婆全都是金髮外籍美人,風光無限。結果呢?哈哈,經濟一下行,貸款利息都扛不住,他也只能宣布破產。你知道嗎,他最後負債整整三千億日元!想想都嚇人,一輩子都還不清。」
說完,鈴木香愈發慶幸自己沒買房子,言語間滿是幸災樂禍。
「你看這世道多殘酷,連東大教授、頂級大歌星這種大人物都扛不住崩盤危機,何況普通人。那些拼命上進、貸款買房、盲目投資的人,現在全都被套牢吃苦頭。反倒我這種不愛打拼、只求享受、沒買房沒負債的閒人,落了一身輕鬆,半點煩惱沒有,多划算。」
香川凜子聽著她這番淺薄短視的言辭,心裡格外不齒,一時沒忍住,不由開口反駁。
「我不這麼想。我覺得不是上進害了他們,而是貪心害了他們。因為我上司一家人,就是那種不貪泡沫紅利,見好就收的家庭。他們早早落袋為安,把股票全部拋售,房產也及時出手套現,現在租住在一套高級公寓裡,手裡全是現金,安穩度日,反倒成了這個時代的幸運兒。」
鈴木香卻滿臉不屑,壓根不信這套說辭,撇嘴不以為然。
「你說的這種事,純粹就是運氣好罷了,跟貪心不貪心又有什麼關係?他們要是不貪心,他們根本就不會買股票,也不會賣房子。本質上不還是想靠投機發財。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你身邊真有這麼腦子清醒、眼光毒辣的年輕男人,倒是可以考慮嫁了,一輩子不用奮鬥,躺著享福多好。」
這話一出,香川凜子瞬間心頭一動,腦海里下意識就浮現出寧衛民的身影。
一時間她竟有些詞窮,無從辯駁。
是啊,谷口一家能及時套現避險、安穩躲過危機,確實全靠寧衛民提前提醒、精準指點,說到底在外人看來,確實像一場難得的運氣。
但轉瞬之間,她又想起自己姐姐一家的遭遇。
思緒瞬間清明,心裡重新有了底氣與邏輯。
不,不,這哪裡全是運氣?明明選擇和不貪心才是最重要的關鍵。
何況寧衛民向來是香川凜子最崇拜的男人。
自從他們認識以來,她對寧衛民的感情一直在悄然發生著變化,從最初的感激敬重,慢慢變成心底深藏的仰慕與信賴。
她親眼目睹了寧衛民在日本的事業野蠻成長和穩步擴張的全過程,也見證了寧衛民日夜操勞的敬業態度,以及從資本市場急流勇退的非凡果斷,更親眼看著他反客為主,一步步把皮爾卡頓日本公司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商業奇蹟。
所以她非常清楚寧衛民的成功絕對不是靠什麼運氣,而是實打實的遠見與絕對實力。谷口一家只是懂得聽從建議、及時收手,才得以安穩避險;姐姐一家原本也能和谷口家一樣安穩脫身、守住幸福,偏偏人心不足、貪念作祟,總想賺更多泡沫紅利,捨不得及時收手,最終才錯失良機,落得如今困頓落魄的局面。亂世浮沉,從來不是世道逼人,從來都是貪心誤人。
想到這裡,她不但已經沒有了繼續和鈴木香聊下去的心思,甚至打心底覺得眼前這個老同學眼界狹隘、目光短淺,如同井底之蛙一般可憐又可悲。哪怕頂著東大名校學歷,依舊擺脫不了依附男人、貪圖安逸的老舊思想,看不懂時局大勢,辨不清人心真假。
「我對依靠男人的生活沒興趣。」
香川凜子緩緩躺下身子,神色淡然,一副索然無味、只想安靜休息的模樣,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我從來不認為婚姻就能靠得住,我最恐懼的事情就是辭職回家,一輩子當伸手要錢的家庭主婦。而如今的經濟動盪,更是讓我徹底確信了這一點。既然大難臨頭有被丈夫拋棄的女人,自然也有被妻子拋下的男人。世道涼薄,誰都靠不住。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永遠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不靠婚姻,不靠依附。何況男人嘛,真正有錢有實力的,又有幾個是單純專一的笨蛋,從他們的角度出發,又有誰甘願一輩子只鍾情於一個女人,一輩子一成不變。」
鈴木香不由臉頰一陣發燙,神色尷尬無比。
香川凜子簡簡單單幾句話,直白戳破了她心底最真切的奢望,也打碎了她想靠嫁人翻身享福的美夢。
她沒想到自己滿心憧憬的歸宿,在凜子眼裡竟愚不可及、不堪一擊。
偏偏這番話句句在理、字字戳心,讓她無從反駁、無言以對,心裡又澀又堵,格外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