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八章 接花移木(1/2)
麥倫律師的一番話,對於深陷困境中的米曉冉,如同穿透沉沉黑夜的一束微光,終於照亮了她徹底漆黑的絕境,讓她瀕臨崩塌的世界,重新看到了一絲生機。
掛斷電話的當天晚上,她想了很久。
說是花,聽從對方建議,捨棄這裡的一切,以規避法律訴訟,她心底確是有萬般不舍。
不舍自己五年臥薪嘗膽、一寸寸打拼出來的事業格局。
不舍好不容易站穩的曼哈頓商圈根基,不舍這份來之不易的體面、獨立與安穩。
這是她熬過無數饑寒交迫、孤苦無依的日夜,用血與淚換來的立身之本,是她吃過的那些苦,受過的那些罪換來的了成果。
誰能說扔就扔?
可這一切終究沒有保住孩子的監護權,和父母團聚重要。
反覆權衡之後,她心底的答案漸漸清晰且堅定。
事業可以重來,人脈可以再攢,賽道可以轉換,名利可以再掙。
可她的孩子、她年邁的父母,是世間僅此一份、無可復刻的執念,是她此生最珍貴的軟肋與鎧甲。
回國,意味著她不必再隔著山海思念孩子,不必再獨自扛下所有風雨,不必再受制於冰冷偏頗的異國法律。
回國,意味著她可以日日陪伴幼子成長侍奉年邁父母,去彌補這些年沒有陪在親熱身邊的情感愧疚,擁有真正安穩溫暖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真要是能夠順利獲得這份律師推薦的工作。
那她就不是兩手空空的狼狽逃避,而變成了體面轉身的全新開局。
無需捨棄自我、無需委屈將就,更不用歸國後面對旁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
不妨試想一下,享受跨國公司高管的待遇,回到那經濟落後的華夏生活,那她的人生又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雖然國內的物質豐富程度絕對趕不上美國,但勝在東西便宜啊,她的消費水平對比旁人一定是極其優渥的。
這種衣錦還鄉的快樂和滿足,應該可以彌補那些被她放棄的東西。
畢竟在這裡她是孤身一人,即使獲得再大成功也無人看到,無人分享。
這樣,經過一夜反覆權衡之後,她心底的答案漸漸清晰且堅定。
所有的彷徨、糾結與不甘盡數散去,心底只剩釋然與篤定。
第二天,米曉冉深吸一口氣,重新撥通麥倫的電話,語氣真誠懇切,滿是由衷的感激。
「麥倫,謝謝你。謝謝你昨天給我這麼好的建議。我認真考慮過了,願意接受這次面試機會。」
於是,在麥倫的撮合下,米曉冉很快就和他口中的那位富翁見了面。
見面的地點在華爾街一棟五十多層大廈的第十六層,門口低調掛著某某海外投資基金的名目。
走進去,能看到辦公空間不是很大,工作人員也不多。
但裝修很華麗,整個辦公區就像一個獨立的義大利式樣的西餐吧,顏色除了紅色就是黑色。
燈具都是水晶的,家具都是古典的,再配上各種藝術品作為裝潢擺設,很富有傳承世家的品味,也有一種讓人對財富肅然起敬的肅穆感。
但也是正是因為這樣,大大超出米曉冉心裡預期的是,給她面試的僱主居然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年歲較大,養尊處優的白人老頭。
而是一個和她同樣擁有東方血統的年輕男子,看歲數差不多是和自己同齡。
這個人的容貌也十分普通。
如果不是因為混血兒的緣故,他有著藍色的眼睛和一米八的身高,哪怕拿著放大鏡也難在他的容貌上找到太多的過人之處。
然而,一個人如果言談舉止得體,充滿了紳士風度和過人的智慧,那麼形象上的普通也就不算什麼了。
反而顯得更容易讓人接近,有一種親和力。
這個自稱格雷戈里的男人,就是這樣。
見面寒暄的幾句話交談下來,不但讓米曉冉緩解了心理壓力,對其心生好感,而且對這份工作也更增期待感,越發想要努力爭取。
從這方面來看,這個格雷戈里無疑是個社交方面的高手,至少情商肯定高人一等。
甚至不知為什麼,米曉冉都有點不自覺的聯想到了寧衛民。
好像她面前的這個人和她認識的寧衛民,在某些方面似乎有著某種共同之處似的。
不過具體到底是什麼,米曉冉已經沒時間去細想了,因為當彼此坐下之後,有人給米曉冉倒了一杯蘇打水,之後就進入了正式的面試階段。
「女士,相信麥倫已經把我大致的要求轉述給你了。是的,我看好共和國的商業潛力,打算在華夏內地拓展我的商業版圖,投資一些有潛力的商業項目,因此在積極尋找一個海外代理人。我需要一個同時了解華夏和美國的人,而且還最好具有相當豐富的商業經驗。現在請你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優勢,讓你認為自己可以勝任這份工作?」格雷戈里開誠布公的說。
米曉冉端坐身形,神色沉靜從容,不卑不亢開口作答。
「格雷戈里先生,您只需要看過我的簡歷就會清楚,我是土生土長的華夏京城人,我對自己國家社會規則,法律法規和商業情況都很了解,而且我在華夏有一定的人脈,我的父母,親人,朋友,還有曾經的同學和同事,我過去的社會關係都在華夏。這是大部分美國人都無法復刻的先天優勢。」
她稍稍停頓,條理愈發清晰,語氣篤定自信,「還有,我1982年嫁到美國,從1987年我丈夫去世後,我自己養活自己,如今我在美國漂泊打拼五年,總共加起來,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年的時間。我應該算是一個對美國非常了解的華夏人了。現在我在一家跨境貿易公司就職,專門為來到美國的華人客戶服務,對於美國外貿體系、資本邏輯以及基本的商業素養,我都具備。這是我天然的適配性。正如您的要求所需要的。」
「所以,以我的工作履歷和對華夏內地的熟悉程度來說,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麼理由不聘用我。我這麼說好啦,如果我能有幸獲得貴公司的聘用,可以全權負責華夏內地的生意,我一定能夠花好你的錢,讓你花掉的每一美分都換回起碼成倍豐厚的利潤。」
米曉冉說這些話,的確有點盲目的吹牛,而且是帶有一定迎合性的。
她是在表明自己願意承擔這份職務的責任,也表明能夠超出對方預期的完成,而且還暗示了前提條件——她有權負責一切,有權花錢。
但這不能怪她,因為是美國的特殊國情使然,是整個社會浮誇的氛圍和習慣決定的。
美國人就喜歡自信的人,有三分的本事,你得說自己有十成。
餅畫的越大,就越能取信於人,獲得成功。
她現在的工作就是這麼得來的。
當時她毫無經驗闖進了現在的公司,完全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就敢開口撮合幾十噸布匹的生意。
而且還真是靠著兩頭忽悠,最後促成了這筆生意的。
從此她就領悟了美國商圈的邏輯,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
能幹的不如會說的,老實的不如能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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