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求救(1/2)
1992年的夏天,就在日本首相大人與日銀糾纏怎樣積極救市,考慮動用國家資金的時候。「住專」和兵庫銀行的問題也暴露出水面,再度震驚了大藏省和日銀。
所謂「住專」,是指為了向私人提供住宅貸款,而由日本金融界於20世紀70年代相繼設立的非銀行金融機構。
20世紀80年代,該公司利用從金融機構籌措來的大量資金,轉貸給地產公司進行房地產項目投資,其對外貸款總額中的八成流向了房地產企業。
由於作為大藏省的「直屬會社」,「住專」一度大量延聘退休高官擔任要職。
這家公司,幾乎同時掌握政府的金融審批權和銀行體系的資金,「住專」在當時也被稱作「大藏省的銀行」。
而後伴隨著日本地價的持續攀升,八家住專公司也成為了日本泡沫經濟時期最顯赫的金融機構。
其社會地位與職員的薪酬待遇,甚至超過了「百業之母」的銀行業。
當時哪怕是剛剛進入「住專」的社員,每天下班後也能去銀座的高級俱樂部,他們的名片夾里塞滿了各大地產企業老闆的私人電話。
由於其貸款抵押品接近八成都是各類土地房產,住專公司也被認為是吃到了日本地產蛋糕店主要結構之一,就連日本官僚精英的主要來源之地——東京大學法學部的高材生,也以加入住專公司為榮,而不是成為一名大藏省的官員。
但進入90年代,隨著日本房地產市場的崩盤,「住專」公司卻迅速從「天之驕子」淪為「破落戶」,「住專」公司大量中轉貸款淪為壞帳。
而就在不久前,根據大藏省調查的結果反饋,八家「住專」貸款餘額中的四成已經實際上處於「死帳狀態」,壞帳總額高達4.6萬億日元。
這樣的雷要是引爆了,起碼能「炸死」好幾家銀行。
除此之外,「住專」問題的困難之處,還在於其複雜的股權結構。
「住專」的註冊資本中,來自金融機構的融資餘額大概是十五兆日元,但農林系統的金融機構就占據了其中的四成,與之相反的是作為創設本體的都市銀行等機構的融資卻只占其中不到四分之一。
因此都市銀行系統作為「母行」的責任意識非常淡漠。
與之相對,日本的農業協會因為牢牢掌握著農民票倉的龐然大物,他們卻是得罪不起的。
沒有任何一個日本政客敢於無視農業協會的政治能力,哪怕是首相也不行。
所以這個問題如果處理不當,就難免產生政治糾紛,日本政府根本不敢讓八家「住專」破產。
尤其考慮到「住專」一旦破產,必然啟發整個房地產行業的連鎖爆炸,讓如今本來就已經在經歷寒冬的房地產業雪上加霜,所以日本政府第一時間的選擇也只能想方設法先保住這八家住專公司。
所以在8月份,本就已經為日本的大型銀行壞帳問題在頭疼的宮澤喜一還得再為「住專」的不良債權找銀行體系去想辦法,跟銀行系統商量能否先減免利息,可想而知,這按下葫蘆浮起瓢的困局,對於首相大人來說是多麼有難度的挑戰?
除此之外,從銀行系統和「住專」的困境,大概也能夠由此推論出此時需要資金周轉的日本企業,又是面臨一個何等樣的情況?
說實話,這一年其實是日本房地產企業集中破產的一年。
從年初開始,已經有數百家集中破產,平均每天就有三家,「住專」的壞帳就是這麼來的。
但除此之外,幾乎每一個在日本經商的人,都躲不開資產下跌帶來的天雷滾滾,也很少有人資金鍊不出問題的。
1992年夏季,小谷光弘正式宣布破產,他的負債高達2 500億日元( 19億美元)。
在此之前,他已經因涉嫌勒索真善美縫紉機公司而被起訴。
後來,他被判處有期徒刑18個月,緩期執行,罪名是「毫不掩飾地操縱」藤田旅遊的股價。
法庭同時宣布,相關的證券公司也「難辭其咎」。
等到小谷光弘的投機關係網被徹底查清之時,一位高層政治人物鋃鐺入獄,兩家大銀行的總裁被迫辭職,另外還有數十人受到牽連,其中包括政客、黑幫分子、公司董事以及股市操盤手。
比他還慘的,是死於非命的柏木昭男。
此人是日本泡沫期頂級地產投機商、國際賭客,外號「武士」。
此人於1969年創立柏木商事,從事房地產和貸款業務。
巔峰時年收入傳聞高達1億美元,收藏古董鑽石無數。
其個人癖好獨特,在東京的別墅中有專屬私廚為其製作醃製的猴肉料理,這是他的最愛。
但同時,他又保持著開日本車、用日本貨、喜歡武士劇等傳統日本人的生活習慣。
其經營手段強硬且帶有暴力色彩,常將人帶到賭場,以高利貸逼迫對方借款,最終達到奪取土地的目的,因此在當地口碑極差。
他在商業上最著名的戰績,就是1980年代炒富士山周邊地價暴漲百萬倍,資產因此達到了10億美元。
除此之外,1990年2月,柏木昭男應唐納·川普邀請,在其大西洋城的川普廣場酒店賭場進行百家樂對決。
柏木以每手20萬至25萬美元的賭注豪賭,一度讓川普的賭場現金流陷入危機,並最終從川普手中贏走了約600萬美元,幾乎將當時已深陷財務危機的川普逼入絕境。
他也因此贏得了世界第五大的賭徒的稱號。
如果他要多贏一點的話,或許幾十年後華夏和美國的貿易爭端,就沒有川普的事兒了。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作風強橫的投機高手,在這一年,斥巨資試圖重新炒作富士山周邊的土地,複製當年的輝煌卻導致了巨虧。
同樣是本年度夏季,柏木昭男在其位於山梨縣的價值50億日元的豪宅中被發現身亡,身中超過20刀,現場極為慘烈。
此案因無財物失竊跡象,後經調查又發現其本人身負巨額賭債,他名下公司虧損巨大,被認為是仇殺或專業人士所為。
這個案件成了一個無法被偵破的懸案,始終籠罩著「黑手黨論」和「川普陰謀論」等重重迷霧。
除了投機者,聲名顯赫的企業家也同樣跌落神壇。
堤一明——西浦集團總裁,作為西浦集團創始人堤康次郎的庶子,他在 1964年越過兄長繼承家族產業,初期蟄伏十年後通過大規模收購土地發展地產。
極盛時期曾於 1987年和 1988年兩度登頂《福布斯》全球首富。
當時他掌控西浦集團旗下 10萬員工,掌控的土地面積相當於日本國土的 1/6,涉及鐵路、酒店、滑雪場等龐大商業帝國。
個人資產峰值約 200億美元,掌控集團資產估值曾達 1650億美元。
但就是資產已經如此雄厚的企業家,也架不住泡沫崩壞的後遺症。
1990年日本房地產泡沫破裂後,地價暴跌 60%,西浦集團業績大幅下滑,因為資產都在地產類套牢,價值大幅縮水。
1992年元旦之後,堤一明的財富縮水至 30億美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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