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求救(2/2)
1992年元旦之後,堤一明的財富縮水至 30億美元左右。
同年8月,西浦系資產進一步暴跌,旗下國土計劃公司負債超1萬億日元。
如今,這個曾經日本首富的帝國已經瀕臨解體。
還有森泰吉郎——此人是日本著名房地產企業家,森大廈株式會社創始人。
由於戰後開始,他就在東京港區大量購入土地,積累核心資產,巔峰時其名下資產共計擁有 65棟辦公樓,總面積約 770萬平方英尺。
此人也曾於1991年至 1992年連續兩年位居《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榜首。
其家族甚至因為擁有上百處海外資產,被譽為「擁有亞洲的家族」。
但從1992年第二季度開始,東京商業地價又開始暴跌,很短的時間內,下跌幅度就高達65%,森大廈資產嚴重縮水90%。
如此一來負債高企的森泰吉郎也不得不靠變賣海外資產才勉強存活。
當下,這位世界首富也已經元氣大傷,一蹶不振了。
這就是日本社會當下最真實的狀況,此時別說國家銀行系統面臨著爆雷的困境,著名的投機者往往會因為欠下巨債身陷囹圄或死於非命,就連日本的兩位首富也有點扛不住資產下跌的副作用了啊。
所以想也知道,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比這些人更弱小的存在又是一種什麼樣的處境?
這不,在天氣最熱的時候,就連遠在華夏的寧衛民都感受到了來自日本社會如同遭遇經濟末日一樣的絲絲寒意。
不為別的,就因為許多他認識的日本人可能是真的沒辦法了。
居然把他當成救命稻草,不顧遠隔萬里,也想盡各種辦法來向他求救。
首先就是合作過幾次的EIE集團,代表長銀的田中重彥在7月底就通過國際電話找到寧衛民,直言詢問他是否還對東京銀座的不動產感興趣。
寧衛民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一臉懵,他疑惑明明被EIE視為珍寶,恨不得打死也不買的銀座房產,怎麼沒過一年呢,突然間對方居然又想賣了?
他當時既沒同意也沒拒絕,只要對方把資料發過來看看。
收到傳真的同時,他開始搜集有關EIE的近期消息。
結果不問不知道,敢情日本的高爾夫球會員也崩盤了。
經濟泡沫時期,日本急速發展的高爾夫球俱樂部典型特徵是把投資與消費混淆。
日本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上班族都打高爾夫,所以這項運動成了公司集體出遊的重要節目。
高爾夫在日本還具有了儀式化的意義,不同的高爾夫俱樂部對應不同的社會階層,會員身份能顯示會員的等級地位,商人、政客和官僚可以在俱樂部內拓展人際關係網,這成為了社交和職業生活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由於日本的高爾夫俱樂部為會員所有,所以在20世紀80年代地價飆升的情勢下,俱樂部會員擁有的產權就變得越來越有吸引力了。
在1982年年初,《日本經濟新聞》開始發布「日經高爾夫會員指數」( Nikkei Golf Membership Index),計算500家高爾夫俱樂部的平均會員價格。
到了1985年年底,該指數從最初的100點漲到了160點。《廣場協議》簽署後,高爾夫指數在一年內就上漲了1倍,之後在1987年2月出現了一次「回調」,但在1990年春季又創新高,逼近了1 000點大關。
高爾夫指數成了日本不動產市場的先行指標。
泡沫經濟期間,在歸屬於EIE集團麾下,僅限35歲以上日本男性加入的東京小金井鄉村俱樂部,會員費已經從1億日元攀升到了4億日元( 270萬美元)。
當時,全日本有20多家俱樂部的會員費超過100萬美元,而高爾夫會員資格的總價值估計約為2 000億美元。
在交易高爾夫俱樂部會員資格的二級市場,有100名註冊的經紀人,還有數百名「非官方的」經紀人,他們對每筆經手的交易抽取2%的佣金。經紀人也可以替新成立的俱樂部招募會員。
甚至銀行可以提供以會員證作抵押的保證金貸款,最高額度達到會員證價值的90%。
這些會員證還被用來籌集投資股市的資金。
所以由此可知,這就是為什麼高橋治則即便被公司除名,換了時代,EIE集團當初也仍然不肯放棄有關高爾夫的相關資產了,就是因為這裡面的利益太豐厚了。
新的董事會在被寧衛民做空的時候,也依然堅信,EIE集團今後能靠這些高爾夫球俱樂部,和自有的高爾夫球品牌重回巔峰,再次找到新的業績增長曲線。
以至於,他們後來回了口血之後,還沒歇歇氣兒,就又在海外買下了夏威夷的大部分高爾夫球場,並且計劃修建更多球場。
然而哪裡想到日本隨著消費崩壞,高爾夫會員資格的交易逐漸減少,很多高爾夫經紀人也跟著破產了。
不少會員因手頭拮据註銷了會員資格,由此產生的退款要求總額,在整個日本社會超過了10萬億日元( 750億美元)。
但是, EIE集團,作為很多高爾夫球場的開發商已經在股市中輸掉了這些會員預繳的訂金,並且把其餘的資金投資到了海外,現在他們可就慘了。
長銀自己也是爛帳一把,不可能再提供新的貸款,那麼由於資金鍊的斷裂產生了新的危機,他們又面臨著破產的局面。
這種情況下,EIE的董事會也就只能又想起寧衛民,打算靠「噹噹兒」熬過這一關了。
銀座的不動產就是再好,又哪裡有保住集團重要啊。
這時候的他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所以寧衛民又哪裡會跟他們客氣?
說實話他們給寧衛民發的價格其實已經很實在了,一棟中小型的五層商業樓報價三百億日元,一坪的均價已經低到一億日元左右,相當於三千萬日元一平米。
但寧衛民卻不感冒,他聲稱自己的資金也不多了,要買這棟樓還得靠外資銀行貸款,實在有心無力。
而且他還認為東京的地價遠沒有跌到位,他不敢冒險做接盤俠,除非EIE集團願意再給他打個狠折。
就這樣,雙方用國際長途糾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EIE集團經由幾位董事表決,最終決定把這棟位於銀座酒吧街的大樓以二百六十五億日元的價格出讓給寧衛民。
相當於打了八五折。
不得不說,當初高橋治則擔任社長是攢下的家當,經過幾番折騰,如今真是要被寧衛民吃干抹淨了。
也不知道這傢伙在監獄裡知道這個消息,會不會氣得吐血。
反正考慮到銀座地產的稀缺性,並不是誰有錢可以隨意買到的,寧衛民自己對這個價格還是很滿意的,哪怕知道日後銀座的地價有可能跌過他的買價,他也不在乎。
這種東西就得主動買套,否則真未必再有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