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國潮1980 >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章 堂頭兒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章 堂頭兒(1/2)

目錄

米曉冉正暗自心緒翻湧間,不遠處正在用餐的幾位食客閒談,又落入了她的耳中。

「我說這家酒樓好吧,這手工水餃是真絕,現包現下,皮薄餡足,汁水還多,價格還親民。按說現在都沒什麼人稀罕吃餃子了,我家裡孩子都不吃。可他們家的真好,這鴻興樓最出名的就是餃子,你看這裡人有多少。」

「別說,這兒的餃子居然都是老師傅手工現捏的,那些提前凍上的冷凍餃子根本比不了這口感,價格也真是實惠!一盤豬肉三鮮的才三塊。我們家門口小飯館買份兒豬肉白菜的還要兩塊八呢,就貴兩毛,味道可是差遠了。這麼好的地方,你不早帶我來?」

「哈哈,說實話,早帶你來你也未必滿意。因為這店頭些日子都不行了,這是經過整改重新開張的。別的不說,這餃子餡兒和過去比,就明顯有點不一樣了,過去的豬肉餡比較肥,吃了膩口,我最多也就吃三兩。現在他們這餡兒肥瘦合適,還多了好多種口味呢,我這不知不覺都半斤下去了。另外,人家這價格也調低了,過去的豬肉三鮮那得三塊三一盤,這還便宜了三毛呢。你說你是現在吃合適,還是早帶你來合適?」

「喝,按你這意思,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還算我趕上了唄?」

「對啊,誰讓你有福氣呢,剛巧人家就換老闆了,把這酒樓變紅火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紅火了是真紅火了,唯一不好的,就是人太多了……」

「人多不怕,等等算什麼,誰讓這端上來的餃子對味兒呢,人越多證明這地兒越是值得來。」

沒錯,這都是好話,按理說,米曉冉聽了應該氣上加氣才是。

不過真聽了下來,米曉冉愣了片刻,卻瞬間找回了底氣。

之前被壓制的優越感再度抬頭,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譏諷。

不為別的,主要是在她的商業邏輯里,餃子是最低端的品類,單價低、毛利薄,純屬引流的附屬品。

更何況堅持全手工製作,產能極低、人工成本高、無法規模化複製,典型的費力不討好。

主動卡死產能上限,等於自我限制利潤空間,是最笨拙的經營方式。

這麼大的酒樓,居然以餃子為主打產品,還賣的跟小飯館差不多一個價了。

那要能掙著錢才怪嗯。

所以她根本不信鴻興樓能堅持全手工現包,只當是店家營銷噱頭,用來哄騙不懂經營的普通食客。

她當即起身,向值守一旁的老堂倌發問,想要當眾挑破這個破綻。

以餃子的製作工序為由,來印證寧衛民只會玩表面套路、不懂深層盈利邏輯的判斷。

「這位師傅,聽客人說你們家餃子全是手工現包?現在都九十年代了,好些飯館為了提高效率都用上機器了,你們所謂的手工,別是宣傳噱頭吧?即便真是你們自己包的,那餡兒是手打的嘛?皮兒是自己擀的嘛?」

老堂倌聞言不慌不忙,依舊笑意謙和,抬手側身做出引導手勢,禮數周全。

「您有疑慮很正常。是不是手工,我說再多您也未必信服,不如您移步這邊,親眼一看便知真假。」

米曉冉微微一怔,順著他指引的方向邁步上前,真正走進營業大廳裡面,這才看清大堂內側的布局。

敢情寧衛民居然把一樓靠內側的後廚,改成了全透明半開放式格局。

整面落地鋼化玻璃隔斷,乾淨通透、無死角遮擋,後廚內部的操作場景,一樓大堂內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餃子工區還安置在了玻璃隔斷的最前面,後面隔著下鍋煮餃子的區域,才是火焰沖天的炒菜灶台。

只見五六名穿戴統一白色工服、口罩、帽子、手套的麵點師傅,正圍案作業、分工明確。

有人擀皮、有人調餡、有人捏褶、有人碼放,動作行雲流水、手法嫻熟專業。

白案上分門別類碼放著數盆不同餡料,豬肉三鮮、韭菜蝦仁、羊肉西葫蘆、素齋菌菇,茴香雞蛋,酸菜豬肉。

甚至還有幾款純粹海鮮風味餡料,鮁魚的,蟹黃的,蟹肉的,海膽的,墨魚的……花樣繁多、分類規整,徹底打破了米曉冉對北方餃子品類單一、粗製濫造的固有認知。

也讓顧客能夠從原料準備到成品呈現,一目了然的看到了每一步包餃子的過程。

真正做到了現包現煮,讓顧客在品嘗美味的同時,也能感受到那份難以抗拒的新鮮與真實。

站在玻璃牆外的米曉冉,看著師傅們指尖翻飛、捏出形態規整、褶花均勻的餃子,親眼見證餡料的新鮮程度,以及現包、現下、現煮的全過程,之前篤定的「噱頭論」瞬間站不住腳,心底生出一絲錯愕。

「怎麼會有這麼多餡料款式?」

她下意識開口追問,語氣里的質疑已然弱了大半。

老堂倌耐心細緻地講解,條理清晰、如數家珍。

「這不奇怪,咱們鴻興樓早年就以京味水餃聞名京城,本來是老店傳下來的招牌底子。而且更換了私人老闆之後,也沒有固守老套路,本店專門派人外出學習,去東北學酸菜水餃、去膠東學海鮮水餃、去陝西學酸湯水餃,去四川學了紅油餃子,去廣東學了水晶蝦餃。博採各地之長,改良配方、調整口味。北方濃醇、南方清鮮,兼顧各地食客口味,這才有了如今這十幾款品類。不是我說大話,現在整個京城,也就咱們鴻興樓能讓您吃的全國各地口味的餃子了,這就是本店的特色和傳統。我們後續還打算推出專門的餃子宴呢。」

說話間,他還隨手從櫃檯取來一本厚實的菜單,雙手遞送到米曉冉手中。

然後殷勤備至建議道。

「您可以先看看我們的菜單,這也是重新開業後新換的,餃子、涼菜、熱炒、大菜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很多都是以前沒有的。如果您要是看好了想提前點菜,那樣也行。叫我一聲,我就幫您跟廚房下單,這樣廚房可以先做費功夫的菜,等您落座上菜就要快許多,也能讓您省去些等候時間。」

這話想得周到,說得暖心。

他主動遞菜單的舉動,用京城話說,叫有眼力勁兒。

米曉冉也不由有點動容,忽然發現這樣上歲數的老堂倌好像也不是那麼討人厭了。

起碼這份不厭其煩的耐心,主動替人著想的細心,讓人感動。

尤其米曉冉還注意到,這個老堂倌在對其他客人迎來送往的過程里,對待上歲數的老人的體貼和周到是特別突出的。

換成阿蘭酒家,或者新阿靜粵菜的服務員,哪怕再鄭重,也不見得能做到位了。

米曉冉甚至多少有點嫉妒寧衛民的運氣了。

因為她真的沒想到一個上了歲數,又不起眼的男性服務員,在贏得客人好感的方面會這麼如魚得水,遠超那些嬌滴滴的美女領位。

由不得她不認真思考,什麼才是真正的優質服務。

但問題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只能說米曉冉有點無知,還有點偏見,才會小覷了堂倌兒的本事。

要知道,在過去,一個好堂倌簡直事關買賣的興衰。

有真本事的人,不但能攬住客人,讓人來了一次,下次還想來。

而且還能變著法的哄客人高興,讓有錢的客人主動點昂貴的菜,心甘情願花更多的錢請客吃飯。

要不為什麼過去的京城勤行,精明的東家,都使重金千方百計地保住自己最有經驗的堂倌兒?還要想盡辦法挖走別人的好堂倌呢?

就是因為一旦一個好堂倌辭職,就能損失一批吃主兒。

而且這個人到了哪處飯館,這些老主顧就能跟到哪兒。

從歷史上看,京城最有名的堂倌兒大概就是新豐樓欒學堂了。

想當年新豐樓的許多老主顧就是衝著他這堂倌兒來的。

他後來一辭職,到豐澤園一加盟,連夥計、廚師帶一批老主顧全到豐澤園加盟來啦,把新豐樓拉躺下一半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