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失聲而笑(2/2)
事實上,就在他們把「壇宮」的這道「煸炒駝峰絲」貶損得一無是處之後,讓他們倆根本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
就跟所有人都故意跟他們作對一樣,周邊的幾桌已經嘗過了這道菜的賓客。
無不傳來嘖嘖讚嘆之語,而且空前的熱情和激動,遠比之前所有的菜品反應都強烈。
「太好吃了,這駝峰如此味美絕倫,真可稱為『天下第一菜』,好吃好吃!」
「沒錯,這菜當之無愧!怎麼能這麼香啊!太有味兒了!」
「說的是呢,我本來還以為就是肥肉絲兒,有什麼稀奇?沒想到人間還有這樣絕妙的味道!」
「哈哈,多虧人家想得周到啊,還專給碗米飯配這道菜。空嘴兒吃可瞎了,我還得再來一碗呢……」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不但清晰可辨,也讓人聽了難以置信,感覺十分誇張。
與嚴宏和池國維同席的人們,頓感暈頭轉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而嚴宏和池國維本人更是左瞧瞧、右看看,驚疑莫名,手足無措。
隨即這兩位大經理馬上就動了筷子,從盤中夾起一條駝峰肉絲放入口中,急不可耐地想要驗證一下旁人是否言過其詞,大驚小怪。
再之後,大家明顯看到他們倆的神情大變。
眼睛似乎在同時擴張了一下,而且身體也齊刷刷僵住了。
然後就是長久且沉默的保持咀嚼,甚至越是咀嚼,表情就越發顯得失落和悻悻然。
最後就連他們倆,居然也仿效起鄰桌的人,同樣端起了他們一度嘲諷過的米飯往嘴裡扒。
如此,眾人的好奇心便再難克制了,也紛紛動筷隨之品嘗。
這一嘗,大家這才感受到其中的妙處,懂得了旁人為什麼會給予這麼高的評價,甚至是收不住口了。
有的人居然微微閉上了眼去體驗口中味蕾的綻放,有的人極為珍惜的小口小口的咬……
誇張嗎?
一點也不!
要知道,這世界上許多的廚師和美食家都認為豬油很香,鵝肝很香。
就像港城的蔡瀾寫文《死前必食》,列數天下美食,豬油撈飯入選其一。
就像鵝肝醬儘管並不符合現代健康飲食的標準,但這一美食依然作為法國的標籤之一,風靡全球。
可這兩樣東西依然無法和「張大勺」推出的這道「煸炒駝峰絲」相比。
因為駝峰的那種味道,就像匯集了天下所有種子精華和油脂的那種香,可是又超越了一切種子的肥美。
突然吃到這麼香的東西,普通人根本就受不了。
為此才會專給每人上來一碗米飯,好去沖這種極油極膩的香。
但即使如此,吃過飯後,人們也仍然滿口余香。
這甚至讓許多人都對隨後上來的三道下飯菜興趣大減,提前獲得了食慾上的滿足。
就好像吃過了駝峰絲就米飯,之後再吃什麼,都變成了多餘的。
為此,哪怕是嚴宏和池國維也再難對這道菜說出一句負面的評價。
很顯然,他們此時也都懂得了什麼叫語多必失。
突然間發現,合著把別人當成傻子的他們,自己才是最大的傻瓜。
還沒想好如何擺脫尷尬的兩位大經理,當然不願再多說些什麼,繼續給自己下套兒。
所以至此為止,這一桌人的情形變得越發詭異起來。
在座的諸位沒有人再說什麼,吃喝反而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舉動,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任何事情往往都是有慣性的。
哪怕此時,嚴宏和池國維終於懂得了克制情緒的必要,不願讓自己在別人心裡真的變成一個小丑兒。
但有些事兒,是沒後悔藥吃的。
他們既然創造了「因」,就必然要承擔由此衍生的「果」。
這不,到了此時,寧衛民也終於帶著張士慧來到這桌敬酒了。
寧衛民的表現與嚴宏和池國維完全不同。
透著文質彬彬,風度非常,場面上的事兒更做的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他不但極為熱情,當眾感謝仿膳飯莊和聽鸝館對「壇宮」的幫助,敬了嚴宏和池國維一人一杯酒。
而且隨後還舉起杯,一視同仁感謝那些靠他才能給職工發出獎金的廠長、書記。
「辛苦各位了!沒有大家的幫助,壇宮哪兒有今天這麼體面的樣子,我先干為敬!還希望咱們以後繼續加強合作,各位多多關照!」
說完一揚脖兒把酒喝乾,然後又跟大傢伙開上了玩笑。
「嚴經理和池經理可是兩家宮廷飯莊的領導啊。諸位廠長、書記,我可是專為了你們,才把這兩位貴客請來和你們同席啊。這樣好的機會都給你們了,你們可不要說我不夠意思啊。想要開拓新業務的話,你們一定得把兩位經理陪好。」
沒的說啊,寧衛民交際能力上表現的越好,也就越顯出另外兩位大經理的不堪。
別看大傢伙都不約而同的附和起來,並且對兩個經理恭維連連。
但真正的人心向背,早就不知不覺中完全倒向寧衛民了。
如若不信啊,那隻要聽聽許平治和胡寬富這兩位默契的老搭檔,在離席上廁所過程里,你一言我一語的私下裡的聊天內容就知道了。
「這小寧經理真不賴啊,一點架子沒有,還這麼給面子。多虧他啊,咱們的庫存去了不少,這還惦記幫咱們開拓業務,好人哪……」
「可不,人家給錢還痛快呢,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從不拖延。要不說人家是干外企的呢。我是真心盼著『壇宮』的買賣好,咱們才能跟人家長期合作不是……」
「依我看啊,壇宮的買賣准沒錯。你別聽那二位胡咧咧,連他們那樣的都能把飯莊干好,小寧經理沒道理連他們都不如,是不是?」
「說的是呀,依我看啊,壇宮樣樣都好,別說裝修和擺設都那麼華麗精彩,就是那菜的味道也是頂呱呱。你沒看,那二位吃過駝峰絲都說不出什麼來了。那是服了,徹底傻眼。他們呀,打上桌就這麼詆毀人家。不就是眼紅,嫉妒嘛,還以為別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來呢……」
「可不,沖這份小氣,可想而知,和他們打交道不容易啊。對了,說個正事,我今天看了這壇宮的壁畫我就想,這效果也太牛了。你看咱們是不是可以恢復一下牆紙壁畫業務,這方面咱們是強項啊。雖然比不了這些美院教授的水準,可成本低啊,這小寧經理不是說還有擴大營業面積的打算嘛,咱們要能承攬下來多好……」
「哎,你這主意挺好。哪怕壇宮下面的活,人家不找咱們也沒關係。只要能做出這樣效果的七成,我想許多文化單位,同樣會很喜歡的。這還真能作為咱們業務上的突破方向……哎哎,你……你笑什麼啊?我說的不對嗎?」
「不是,不是,沒笑你啊。我是突然想起那二位。一開口就沒好聽的,死性不改,永遠詆毀人家,這簡直像極了一種很拗的爬行類動物,一旦咬上了東西是絕不撒口啊,除非聽見驢叫,你說像不像?」
「像,像極了。還甭說是驢叫了,就是聽見老虎叫,對他們也沒用。你呀,可真夠壞的,居然把人家比作王八。不過倒也沒說錯。就那二位,不但拗,還矯情,胡攪蠻纏不講理!形象!真形象!」
哈!兩人同時失聲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