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碾米(2/2)
葉元秋拉著板車,沿著門前的小路朝村子裡的碾米店走去。
陸葉看著車上放著的水桶,問道:「媽,等會碾好的米是不磨了嗎?」
「這麼多要磨到什麼時候去。」葉元秋在車前回答,「等會碾完米,然後再打成米漿,就幾毛一塊的事情,回來就可以做糕了。」
「哦,這樣啊。」陸葉點點頭,從葉元秋的語氣里,他多少聽出了一點不一樣。
大概就是這兩天賣熱開水和燈盞糕掙了幾十塊錢的緣故,使得葉元秋不知不覺間也會考慮起生產效率,換做以前,他覺得老媽肯定是,花錢幹什麼,又不是沒手沒腳,不能自己做了。
昨天的燈盞糕用的米粉並不多,是葉元秋直接在鄰居家借用石磨磨的,石磨這種東西如今還有,但也漸漸算是老古董了。到了後世,幾乎就很少見,有的話,還會有些來淘貨的人收。
陸葉小跑著跟在車後,幾次想要推車,發現走的速度還沒葉元秋拉著車快。
他家門前的這條路其實不太好走,寬的地方有兩米,窄的位置差不多就在一米五左右。
大概要等到陸葉上四五年級,擴充過一次,路寬撐到了兩米五這樣,之後又到了村村通之後,地面會打成水泥路。
好在路雖不太好,但三個半袋的稻穀,一百多斤,用板車拉還是很輕巧。
碾米店距離陸葉家也不算遠,大概就是兩三百米,是路邊的一戶人家,陸葉也認識,只不過忘了名字。對方將自己原來的舊廚房,改成了店面,用來做碾米的生意。
這種碾米店在南方農村極為常見,一般一個村子都會有一到兩個,算是便民生意。往前一些時候,應該是有碾米廠,不算私人生意。當然要是六七十年代以前,很多人還得靠石碾來碾。
「你在外面等著,別進去了,裡面灰塵大。」
葉元秋將三個小半袋的稻穀搬下板車,沒有讓陸葉進到碾米點裡。
陸葉點點頭,這種碾米店米粉米糠飛散,粉塵都很大。
他站在店外,大概看了一眼,碾米店裡放著的是一台柴油碾米機。
這時候的碾米機多用的是柴油發動機,少數一些也有用電的,一般都是稻穀脫殼和碾粉碾漿兩用。
稻穀脫殼自不必說,碾粉碾漿主要針對的就是米粉和紅薯粉。
碾一次米或者米粉米漿,店主根據重量,收取費用。或者如果家裡沒有餵養家禽家畜,直接用稻穀脫殼後的米糠抵扣費用,有些可能還會倒找錢。
轟隆隆的聲音很快響起,柴油機冒著的黑煙,從碾米店裡傳了出來。
陸葉百無聊賴地坐在板車邊上,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
和記憶里一切的環境都帶了土黃色的濾鏡不同,此刻展現在眼前的一切,都極為鮮活,色彩明亮。
碾米店前的這條路是上雲村的主幹道,按照公路分級應該算是鄉道。至於所屬的生產小隊,陸葉記得應該是叫做「洋灰壩」,這也是地名。
洋灰壩道路兩側零零散散的居住了不少人家,也栽種了不少樹木,冬日裡有些葉子落了,光禿禿的,看著仿佛已經枯死了一般。
當然,青綠的樹木也有不少。以漢X縣的緯度和氣候,哪怕是冬季,其實山間望去也是終年翠綠,需要落葉過冬的樹木僅僅也就一部分。
嘩啦啦的流水聲從路邊不時傳來,陸葉站在路邊微微側頭,就能夠看到在這條貫穿整個上雲村的主幹道旁邊,還有一條小溪。
不同於白日裡在彭嚴處外面河灘鬧出動靜的柘溪,那條算是流經陽信鎮諸多村落的主河道,滋潤兩岸,而這條小溪只是一條支流。
陸葉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如何稱呼,但是在漢X縣北片所屬吳語最南面片區的方言裡,似乎是沒有「河」這個詞的,都是用「溪」來代替。
上雲村有三條水脈,一般上雲村本地人稱呼,小溪沒有正式命名,就是叫做「小溪」,就是把流經上雲村的柘溪叫做「大溪」,在上雲村村尾還有一條無名的溪流,叫做「溪子」。小溪和溪子,在上雲村村外兩三公里的地方匯合,那地方叫做渡船頭。水面大寬,可以行船。
小溪的河面大多數只有三五米寬,除了刻意修建堤壩的地方,多數河段的水都不深。
而洋灰壩的地名由來,就是在小溪上修築了一個堤壩,攔河蓄水,所以能有六七寬,附近的人也不飲用,多數是用來洗洗涮涮。
「經過洋灰壩,再往裡走一些,就是小學了。」
陸葉坐在板車上,雙腳在車旁晃蕩,腦海里的記憶不自覺地就跟著道路延伸了出去。
他重回童年這些天,一直都是想著該如何儘快讓家庭擺脫貧困窘迫的境地,倒是沒有對自己這個小學生的身份,太過上心。
「還好最近都是寒假,不然這些天都要上學,那是真的有些難熬。」
下學期是小學一年級的下學期,對於小學的記憶,陸葉除了有限的幾個老師的面孔,其他的幾乎都忘得乾淨。
而且,陸葉的小學一年級是讀過兩年的,今年已經是第二年,不是因為留級,而是不足齡。
現在剛進入94年,他虛歲算是9歲了,可周歲也不過是七周歲。按照國家統一規定,必須達到七周歲才能上小學(2006年後是六周歲),所以他雖是提前念了一年級,但並不能升級,還得繼續多留一年。
「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我回頭應該想想該怎麼打發我的小學生涯了。」
對於過完春節之後,又要邁入校門,而且還是小學,陸葉談不上抗拒,或者說,這個年齡除了去學校,幾乎沒有其他選擇。
除非,他展現一些神通天賦,進入什麼中科大少年班,否則哪怕是跳級,小學中學都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
而陸葉自知,他不過是中人之姿,最多也就中上,距離那些天賦異稟的神童學霸,差得老遠。真重活一世,他也不覺得自己做奧數題能做過那些妖孽們。
那麼擺在面前的一個問題就是,這麼長的小學中學,他不可能逃避,自然要做點什麼。
「說起來,其實也不是沒事情做,至少上輩子有些想去做的,這一世有充足的時間去準備。」
陸葉上一世的工作經歷頗為複雜,從大學勤工儉學和校外打零工的搞衛生、掃校區、發傳單、KTV小弟、工地搬磚、跑業務、擺地攤、送貨,到後來工作的網絡推廣、市場營銷、遊戲策劃、程序開發、網店店主、培訓講師等等,還有自己的創業的兩家公司。
大部分的工作他都談不上是出自本心,不過是為了生活,最多也就是不反感。
這也是他這樣出身的很多人的常態,無依無靠,沒有那麼多可選擇,更沒辦法去奢侈追求夢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畢竟,很多人為了活著就已經耗費了全部力氣。
「陸陸,陸陸……」
親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陸葉從上輩子的回憶之中拉了回來。
「媽,好了嗎?」陸葉雙手一撐,從板車上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