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知天命(終)(1/2)
在平定南平、南楚之後,建隆二年因為蜀國不知好歹幾次三番侵擾宋國邊境,趙匡胤決定派兵攻伐後蜀。徐羨同時亦率淮南六萬兵馬攻略南漢,在征伐途中不斷強化對士卒的控制。
趙匡胤不願讓徐羨獨占南漢,派遣潘美率軍從湘南攻入象州,徐羨同時攻克番禺,各占了嶺南半壁,於梧州擊敗潘美率領的宋軍生俘潘美。
徐羨大戰而歸,到了淮南之後將準備趁機占據淮南石守信逐回東京。
建隆三年,宋國從江陵出兵攻占洪都,徐羨勒令李煜獻城投降,與趙匡胤瓜分南唐,同年引軍十萬強行入駐東京,自稱燕王改麾下大軍為天微軍,開府建衙向各部衙門及藩鎮發號施令。
趙匡胤扶持趙光義與徐羨對抗,趙光義不敵徐羨反而與徐羨合起伙侵蝕皇權,一時間京中令出三門。趙匡胤不得不幾次三番進攻北漢,藉機強化兵權。
徐羨趁勢挑起與遼國的戰事並且收復幽州,這一站讓徐羨聲望如日中天,眾多官員和番將向徐羨倒戈。
東京的局勢已經漸漸失控,趙匡胤稱帝八年後,再次改年號為開寶,並於當年春天巡幸西京洛陽,被任命為東京正副留守的徐羨和趙光義卻執意要隨駕同游,只得改任李繼勛為東京留守。
「就是這裡了!呵呵……」趙匡胤笑呵呵的跑過瀍河橋,指著橋東一片殘垣斷壁對身後徐羨和趙光義道:「知閒、廷宜快看這裡就是夾馬營,是朕出生的地方,朕以為早就被人占去墾成農田,沒想到竟然還在!」
趙光義捋著鬍鬚,「雖然破舊卻是龍興之地,凡夫俗子誰敢占去耕田,兄長哪處房屋是咱家曾經住過的。」
趙匡胤皺著眉毛道:「這裡都是當時軍卒胡亂修建的房屋,亂得跟迷宮一樣,如今破敗不堪讓朕到那裡去找!」
徐羨道:「太后健在時曾和寧秀說過洛陽的家門前有一高大的槐花樹,不知是不是真的?」
趙匡胤一跺腳,「知閒不說,朕都忘記了!我家門前確實是有一棵槐樹!」他手搭涼棚向前方望去,伸手向前一指,「喏,應該就是那一棵了,還結著槐花哩,你倆快來朕帶你們尋家門。」
見隨行的百官和護衛都要跟來,趙匡胤斥道:「我們兄弟三人找自家家門,你們跟著作甚!」
徐羨回頭衝著徐朗打了一個眼色,徐朗便帶著護衛退下,一旁的張瓊見狀也止住了腳步。
趙匡胤引著兩人進到雜亂廢墟之中,剛開始他還有暈頭轉向,可是很快似乎就找到了兒時的記憶,帶著徐羨和趙光義兩人在巷道之中亂竄,不多時就找見了那高大的槐樹。
槐樹枝葉繁茂如同冠蓋,東風吹過便是一陣嘩嘩的響聲,樹葉翻滾間地上斑駁的陽光不斷變換,不時的有雪白的槐花飄落,地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如同一片霜雪。
趙匡胤站到樹下斜指一旁的一座破舊的院子,「哪裡就是我家了!」
院門已經消失不見,僅剩一個一人多寬的過道,過道前面竟擺著貢品香燭。
徐羨調侃道:「八成是有人希望家裡也出個皇帝,在這裡許願哩!」
趙匡胤嗤笑一聲道:「當皇帝有什麼好!」
他抬腳將貢品踢翻在地,邁步進到院子裡面,四下里掃了一眼,屋頂已經坍塌,僅剩四面光禿禿的土牆,窗欞門框也都消失不見,八成被人拿去當柴燒了,屋內更是空空如也,什麼家什也沒有。
見院子裡面還有個石墩子,他伸手拂了拂上面的塵土枯葉,悵然若失的道:「朕年幼每到這樣晴好天,母親給我洗完頭,就讓我趴在她的腿上捉虱子掏耳屎,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
趙光義道:「母親此時定然已經位列仙班,兄長不必難過。」
趙匡胤擺擺手道:「朕不難過,只是感概世間過得太快了,走吧,久留無益徒添傷感。」
他背著手走到院子外面,看了看高高的槐樹抽了抽鼻子道:「這槐花兒倒是挺香,朕的生辰是三月二十一,正是槐花盛開的好時候。母親常說朕出生時滿室香氣,朕以為多半就是槐花的香味兒了。」
趙光義卻道:「兄長是真龍天子,出生時有異象正和天理,怎會是槐花的香氣。」
趙匡胤笑而不語走到樹下,抱了抱粗大的樹身,又摸了摸滾圓的肚皮道:「朕怕是還比不過兒時靈便,知閒手腳還算利落可否到樹上給朕折幾枝槐花。」
徐羨笑道:「官家有命臣怎敢不從!,他卷了卷衣袖,將下擺塞進腰帶裡面,抱著樹身蹭蹭就上了樹。到了樹上選鮮嫩的槐花折了幾枝從樹上丟了下來。
樹下的趙匡胤擼了一把槐花在手中,隨後塞進嘴裡大口的嚼著,「還是朕年少的那個味兒,這些已是夠了,知閒快寫來吧。」
徐羨抱著樹身一點點滑下來,到了半腰忽然聽見抽刀的鏗鏘之聲,心頭不由得一驚,扭頭往樹下一看,只見趙匡胤抽了橫刀在手,冷聲問道:「官家要做什麼!」
趙光義見狀亦是閃躲到一旁,握著腰間的障刀緊張的望著趙匡胤,趙匡胤卻嗤笑一聲,「我們兄弟三人連這一點的信任都沒了嗎?朕只是忽然想起一個要緊的物件,只是拿刀來取,罷了,知閒你先下來再說吧。」
趙匡胤退到十步以外,直接將手中的刀丟了,等徐羨下來他才取下腰間的玉斧,圍著槐樹轉了一圈,選了一個位置就用玉斧掘起土來。
他一邊掘土一邊嘀咕,「怎麼會沒有哩,朕記得當年和三驢子幾個就是把東西埋到這裡的,你倆別干站著快來幫我。」
徐羨和趙光義對視一眼,到了趙匡胤的身邊用障刀幫他掘土,一直掘了半尺深徐羨的障刀似是碰到了個硬物,「東西似是在這裡!」
趙匡胤激動的連刨了幾下,從土裡拔了一個一尺長的石馬來,「沒想到三十多年了,竟然還在。這一趟朕沒有白跑!」
趙匡胤用龍袍擦拭著石馬上的泥土,對趙光義道:「這是咱家的東西,當年為兄也不知道是聽了誰的哄騙,說是將東西埋進土裡以後挖出來便值錢,現在想來真是好笑。」
看著兄長把那骯髒破舊的石馬當成寶貝一樣,趙光義十分的不解,一時也不知道答些什麼。
徐羨調侃道:「這石馬當年是一個頑童的玩物,如今則是天子的舊物,不知道價值了多少倍,那人不算哄騙官家。」
趙匡胤點點笑道:「倒也是!」他把石馬放在下擺里,扭頭看了看西邊昏黃的陽光,「時候不早了,回城吧!」
三人出了廢墟,在百官的簇擁之下回到洛陽城內,趙匡胤騎在馬上左瞧右看,「朕的大宋越發的有些樣子了!」
徐羨道:「陛下勵精圖治十載,如今天下一統百姓安居樂業自有盛世光景!」
「哈哈……」趙匡胤大笑,「要說天下一統尚未完成,還差上那麼一丁點。」
說話間已是到了皇宮門前,徐羨一拱手道:「陛下好生安歇,臣告辭了。」
趙匡胤卻一把拉住徐羨道:「知閒別走,朕還有要事與眾位愛卿商量,你若不放心可叫阿郎帶人一同進去。」直接扭過來對張瓊吩咐道:「撤一半護衛出來,讓燕王的人馬進去。」
群臣對此皆是見怪不怪,跟在趙匡胤和徐羨身後進了皇宮。洛陽的皇宮還是唐朝時候就修建起來,朱溫、李存勖在位時都曾有少許擴建。
自石敬瑭遷都開封,便再沒有哪皇帝入住過,地磚的縫隙里儘是青嫩的野草,宮殿也時年久失修,及時洛陽留守早就打擾過,仍舊透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不過正殿龍椅仍舊金燦燦的十分奪目,在龍椅的旁邊放著一把椅子,只是位置稍微偏斜靠前,這是留給徐羨坐的。
自徐羨收復幽州,在草原上擊潰遼國二十萬大軍逼得遼國遷都之後,兩人一直都是這般坐的,再準確一點是徐羨強行坐在這個位置的,雖不合禮法卻無人反對,臣民心中已是默認了徐羨是趙匡胤的繼位者。
兩人各自坐定百官參拜一番,趙匡胤才道:「朕生於斯長於斯,對洛陽感情深厚欲遷都於此,眾位愛卿以為如何啊!」
他話音剛落,人稱駝駝宰相的韓微立刻跳出來反對,「遷都之事非同小可,請陛下三思啊!」
另一位宰相趙普立刻反駁,「洛陽方是中原中樞,更具帝王氣象,陛下欲遷都有何不可!」
「開封竟前朝世宗及官家兩代建設,如今繁榮已經遠勝洛陽,遷都徒耗民力!」
……
兩位宰相唇槍舌劍,群臣亦是分作兩撥如往常一般相互爭吵。趙匡胤伸手壓了壓,眾人這才住了嘴,他看向徐羨道:「知閒,以為如何啊?」
徐羨扭頭看看趙匡胤,「臣以為天下在德不在險,遷都之事牽扯甚大當從長計議才是。」
趙匡胤笑道:「朕準備遷都洛陽讓知閒常任東京留守,各自管治一部分軍政難道不好嗎?」
「不好,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好不容易天下一統,哪有分而治之的道理,豈不是在埋下分裂的禍患,陛下當順天意,與群臣一同理政。」
趙匡胤的聲音驟然變冷,「朕若是執意遷都洛陽呢。」
「陛下是天子,若執意遷都誰也攔不住,不過陛下去哪裡臣就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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