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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馮道的奢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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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羨奇怪道:「馮太師不是去給先帝修陵了嗎,難道是因為修陵之故操勞太甚?」

自從柴榮凱旋迴來,馮道自覺老臉無處可放便不再上朝,可是柴榮仍舊讓他去給郭威修陵。

給大行皇帝修陵是一件榮耀的事情,非德高望重者不能勝任,可見柴榮並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對他另眼相待。

「阿郎已是回來了,先帝不要地宮不要石人石獸,帝陵不過是起個大墳頭沒幾日便修好了。誰知啟程回京的時阿郎感染些許風寒,前日回到京里便起不得床了。」

徐羨撓撓頭道:「我只認得一個郎中醫術實在糟糕,不如我入宮請陛下派一個醫術高明太醫前去給太師診治。」

老僕道:「殿直誤會了,阿郎並非是沒有良醫診治,只是他不肯服藥,甚至水米不進,似有求死之意。」

「哦?你來找我是我要去規勸太師嗎?」

老僕重重的點頭道:「正是這個意思,阿郎常說自己雖受人尊敬可卻沒有幾個至交好友,這兩年在家中唯獨提及殿直,怕是也只有你能勸上一勸了。」

「那好,事不宜遲,我這就跟你走一趟。」

徐羨顧不得吃午飯,跟著馮家的老僕趕去馮府。

馮道並不住在官員常住的流雲街,而是住在靠近金水河的西城,離皇宮並不遠。

馮家一套寬綽的兩進院子,青磚碧瓦壘就的院門,門前是兩尊小巧的石獅子,紅漆木門兩側各掛著一片桃符分別寫著「神荼」「鬱壘」,這是兩位門神的名字,此時的門神還不姓秦或尉遲。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進到屋裡才發現人都擠在廳里,足有二三十號男女老少,卻半點聲音也無只能聽見一個個輕微的呼吸聲,十分的詭異。

有幾個中年男子坐在凳子上,其中兩個徐羨還認得,一個是宣徽院管膳食的員外郎馮吉,另一個是御史台的右拾遺馮平,竟不知道他們都是馮道的兒子。

馮吉跟徐羨打過交道,見徐羨進來他躡手躡腳的起身迎接,「勞煩殿直跑一趟,實在有愧!」

看他們這般小心翼翼,徐羨也不敢大聲,「太師病重,本就該來探望,太師現在情形如何了?」

馮吉往裡間一指,「殿直自去看吧。」

「好。」徐羨轉身就往裡間走,卻發現身後沒有一個人跟著,馮吉擺擺手示意徐羨自己進去。

要不是馮家滿門老少都在,徐羨真以為裡間藏了刀斧手,掀開簾帳徐羨腳下就嘩啦一聲脆響,竟是一個銅盆,一旁還有歪倒的盆架。

徐羨躬下去剛把銅盆拿起來,就聽見帳中傳來一個嘶啞微弱的聲音,「為什麼老夫死都不能落個清靜,就耐心等著吧,老夫最多再過一日便能駕鶴西去了。」

徐羨把銅盆放回盆架子上,衝著帳子裡面笑道:「我來看望太師,你為何躲在帳子裡,難道是在坐月子嗎?」

此言一出,帳子裡面傳來兩聲劇烈的咳嗦,外間也是一片訝然之聲。

徐羨上前掀開帳子,只見馮道平躺在床上,一身朝服穿戴的十分整齊,頭髮也是梳得一絲不苟,他兩眼緊閉微黑的面龐通紅,嘴唇已經乾裂開來,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微的起伏,真的以為他死了。

「太師,我來看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馮道的嘴唇才微微的張開,「你是來看老夫笑話的吧。」

「這話從何說起,我與太師乃是忘年之交,太師即將駕鶴西去,我怎能不送上一送。」

馮道的幾個兒子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憤怒卻又不敢進來,徐羨扭頭沖他們吩咐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沏一壺好茶來,讓我以茶代酒為馮太師送行。」

「你果然是來看老夫笑話的,咳咳……」

徐羨不答,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只覺得入手滾燙,若是這麼燒下去,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上就得完蛋。

「太師為何這般看不開?」

馮道睜開眼睛望著徐羨,用虛弱的聲音道:「他是確實是個難得的雄主,老夫錯了,老夫真的錯了……」

「哦,到底是什麼讓太師對他徹底刮目相看的?」

「老夫回京之後聽說他拿佛門開刀,便知道自己大錯特錯。此人胸襟開闊,心藏計謀,更有膽識魄力,最關鍵的他還能放下臉面,行事不擇手段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咳咳咳……」

馮道喘了幾口氣又道:「自唐亡之後,那麼多的帝王大概也只有朱全忠能與之相比了。」

「哈哈……你把陛下和朱扒灰比,他未必會領情。」

「他卻有朱全忠沒有的東西——自律,這樣的特質即使很多聖主明君也沒有。」

呃……徐羨不知道是不是該告訴馮道,柴榮的自律是因為有潔癖和強迫症。

「有這樣的英明的皇帝太師更應該好好輔佐才是。」

馮道微微搖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嘶啞的聲音道:「給老夫拿點水來潤潤嗓子,老夫要和知閒好生說話。」

「聽到沒有,還不快拿水!」

「茶水來了!」老僕端著茶盤從外間進來,捧至馮道的眼前紅著眼睛道:「阿郎,你就多喝些吧。」

馮道抬起頭只抿了一小口,似乎真的只是為了潤喉而已,他重新的躺下道:「這樣的帝王其實不需要人輔佐,如何治理天下處理政務他心中早有章程,謀臣勇將不過是他驅策的棋子,老夫這樣只剩下動嘴皮子人,對他來說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不會啊,陛下有改革軍隊的想法,前些時候還將下官與幾名心腹叫去問計,陛下都是虛心接受了。」

「呵呵……你以為他是虛心納諫?其實他心中早有類似的想法,只不過在你們那裡求證而已。」

那日柴榮接受的意見其實大多都是徐羨直接或者間接提出來的,而徐羨歸根到底也是拾了柴榮的牙慧。

他長出一口氣又接著道:「有這樣的君王,老夫於這世上再無半分的價值,不如就趁著這場疾病早早的了卻算了。」

徐羨伸手拿了一杯茶在手裡,「可惜您若這麼去了,便看不到江山一統的盛世了。」

馮道原本微闔的雙眼突然的睜開,眼中滿滿的希冀,可隨即迅速的散去,笑道:「還會有天下一統的盛世嗎?「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正是你這樣的老謀臣常掛在嘴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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