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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馮道的奢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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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正是你這樣的老謀臣常掛在嘴邊的話?」

馮道卻笑了笑,「老夫出生之時,正是唐僖宗中和二年,巢賊已現頹勢,然天下卻開始大亂,不等老夫長大成人唐便亡了。

老夫生於亂世長於亂世,無一人不在盼望著天下一統再現漢唐盛世。可是老夫從蒙童長成弱冠,天下仍是大亂,好在我已成人可效力於群雄,盡一份綿薄之力。

先是劉守光後是唐莊宗,曾經老夫對莊宗寄予最高期望,以為他會叫大唐中興,那時候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老夫也是常掛在嘴邊的。誰知莊宗卻叫老夫失望最大,短短四年便國破身亡。

明宗賢明,勤於內政卻無開拓之心,老夫也並不失望,只想著厚積薄發終有一日能天下一統。

然而明宗駕崩沒兩年,再次山河破碎,燕雲十六州也被契丹蠻族占了去,石敬瑭雖然重用老夫,可老夫心中最是恨他,待他死了便矯詔傳位給了石重貴,偏不遂了他的心愿。

石重貴雖比他叔父有骨氣,可卻貪婪昏聵大好河山任由蠻夷鐵蹄踐踏。當耶律德光登上開封城樓的時候,老夫心中徹底絕望,心想著若是契丹人能統一天下施以王道,結束這亂世紛爭也並不不可……咳咳咳……」

馮道咳嗽一陣,又喝了點茶水,嘆道:「後面的事情你大概都是知道的,老夫已從呱呱墜地的嬰孩到如今蒼蒼白髮行將就木,而這亂世也沒有要結束的意思。什麼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話,老夫好久都沒有說過了,就怕心中了有了希望,轉眼之間又被擊得粉碎。」

這樣的絕望,大概也只有這位以最近的距離親歷五代亂世的人才會有,除了他自己也許沒有誰能夠理解。

徐羨沉默良久方才道:「這次不一樣,他一定會成功的。」

馮道搖頭道:「即便是明君雄主也未必統一得了天下。」

「這次真的不一樣,難道太師不相信我的眼光嗎?要不要再打一回賭,你只稍再活個十年八年定有機會見天下一統。」

馮道望著徐羨,只見徐羨目光灼灼滿滿的自信,笑道:「只知道你每次押寶都和老夫一樣的准。」

「不,我是先知先覺太師是後知先覺,說起來我可是要比你高明一些。」

馮道蹙眉思索一陣,「似是比老夫高明些。」

「所以下官的話還是信得過的。」

馮道突然緩緩的抬起了胳膊,徐羨以為他是要喝茶將茶碗遞過去,馮道卻是不接,只見他伸出一大一小兩根手指,「老夫和你打賭,也想看看天下一統的盛世景象。」

徐羨笑著勾住他的小指大拇指重重的按了下去……

不知道馮道能不能挺過來,反正他已經肯吃飯用藥了,若是真能再活個十年八年的話,雖然看不到柴榮一統天下,可也能看見趙匡胤統一大半江山,應該也能瞑目了。

說起來馮家人不講究,徐羨在他家費了半天的唇舌肚子餓的咕咕作響也不管飯,離開馮府徐羨立刻去了長樂樓,趙寧秀和小蠶卻是不在。

叫劉嬸炒了兩個菜便在店裡自飲自酌,直到快吃完了,才見趙寧秀一臉喜色的回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你這是吃了蜜蜂屎了這麼高興?」

「嘁!有喜事自然高興!」

劉嬸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難不成是懷上了?」

「劉嬸兒你可別瞎說,店裡還有客人哩!」

徐羨打趣道:「難不成是岳母她老人家……」

話沒說完,肩膀就挨了趙寧秀一巴掌,趙寧秀撅著嘴斥罵道:「再敢胡亂編排我阿娘,我便跟你沒完!」

徐羨訕訕拉著她坐下,「開個玩笑,為夫給你賠罪了。」這幾日閒在家中,到了晚上全靠著與趙寧秀過招消遣,實在是不好得罪。

「究竟是什麼喜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來給我聽聽。」

「紅寶兒的親事有門兒了,難道不是一件喜事?」

徐羨立刻來了興趣問道:「哦?是哪家的小娘?想必不是小門小戶。」

「也算不得什麼大戶,是滁州刺史之女,說起來還是二哥給張羅的。」

徐羨用筷子戳戳頭皮道:「滁州刺史?好像聽誰提過……噢!難不成那女子是尹崇珂的妹子?難怪我見你二哥前些時候和他老是湊到一起說話。」

尹崇珂是柴榮早前的親兵,還曾被派來開封當細作,就是那個在破鑼巷扮暗娼的,柴榮登基他也水漲船高,現任東西班行首。

「嗯,正是尹家。兄長曾去尹家做客見過尹家的女兒,尋思紅寶兒年齡也不小,便給爺娘說了。」

「紅寶兒確實不小了都有字了,現在親事已定下了嗎?」

「阿娘已是到尹家暗中相看過那小娘,見她端莊清秀知書達禮很是滿意,便請了媒人去探口風,尹家也願意與我家結親,就等著挑個好日子正式上門提親了。」

「怕是我這個姐丈也要跟著破費了!」

「總歸不能讓我在娘家人丟了顏面!對了,小蠶年紀也是不小了,你為何不給他說一門親事。」

徐羨擺手道:「我是想叫她自己找個如意郎君。」

「胡說八道,哪裡有叫女兒家自己找婆家的,明日我便給阿娘說,讓她給小蠶尋一門好親事。」

徐羨點點頭回道:「也好,若是沒有合適的,便叫她嫁給九寶,至少九寶是真心的喜歡她……唉,小蠶人呢,不是跟你出去了嗎?」

「哦,從我家出來小蠶就有些不舒服,已是先叫她回家歇著了。」

「她不舒服你該帶她去看郎中,哪有你這樣當長嫂的!」

徐羨再坐不住放下筷子,就連忙的往柳河灣趕,剛剛進了院門就聽見東廂傳來嚶嚶的哭泣聲,徐羨推門而入制見小蠶趴在梳妝檯前哭泣不止,削瘦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似是極為傷心。

這叫徐羨有些震驚,從前那樣艱難的時候,也不曾見小蠶這樣哭泣過,不由得出聲喚道:「小蠶,你怎麼了!」

小蠶扭過來頭來,只見她兩眼腫的棉桃一樣,臉上的妝也哭花了,忙用衣袖擦了擦,「小蠶沒事,哥哥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去給你做。」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小蠶感覺胳膊一緊,扭頭就見徐羨抓著胳膊道:「是誰欺負你,自有哥哥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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