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父與子(2/2)
徐羨嘆口氣剛要轉身,就聽見耳邊有人道:「難道徐虞侯也對病重的趙廂主視而不見要走嗎?你們可是有翁婿之情啊!」
徐羨扭過頭來笑問道:「趙先生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趙普呵呵一笑,「趙某知道,虞侯此刻一定在想,趙指揮與趙廂主是親生父子都能將他扔在城外,更何況是你這個女婿。」
見徐羨不答,趙普嘆了口氣道:「虞侯哪裡能明白趙指揮的難處,他身負皇命鎮守滁州責任重大,若是此刻將趙廂主放進城裡來,不僅僅無法和皇帝交代以後也更難御下。虞侯則是不同,你只是此次出征滁州的偏將,干係要小的多,你若是能把開城把趙廂主接進城來,趙指揮定會對你感激不盡的。」
「哈哈!」徐羨笑了兩聲,「趙先生小瞧人了,難道你剛才以為我要回營休息嗎?」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我剛才正是要下城,開門迎岳丈進來的。」
徐羨剛要走,趙普突然一把抓住徐羨的手腕,「為何?」
「我與趙廂主不僅僅是翁婿,我們還是忘年交,早先還差點拜了把子。他是我見過的最令人尊重的長者!」
徐羨甩掉趙普的手轉身下了登城馬道,對門洞裡守門的小校命令道:「快打開城門放下吊橋!」
小校拱手回道:「虞侯勿怪,此刻天色已黑,沒有趙指揮的手令,卑職是萬萬不敢開門的。」
徐羨抽刀架在那小校的脖子上,「莫不是以為只有趙指揮的刀能殺人?」
小校被逼的沒辦法,只好將城門打開,又把吊橋放了下去。徐羨舉著火把出了城,走出去沒有多遠就見有幾人在城門不遠停著一輛普通的馬車,幾十名士卒護在馬車周圍,見有人從城裡出來就道:「總算是有些良心!」又對馬車裡道:「趙廂主城門開了,有人過來了!」
只見一人從馬車裡探出半個身子,急道:「元朗,你這是何必!」
「岳丈認錯認錯人了,是我,您的女婿!」徐羨把火把湊了過去待看清車上那人的模樣嚇了一跳,只見那人滿臉浮腫勉強還能看清趙弘殷的幾分模樣,徐羨上前抓住趙弘殷的胳膊道:「才半個多月未見,岳丈怎麼變成如此模樣。」
前些時候徐羨叫尹思邈給趙弘殷瞧過病,因寺廟只說趙弘殷腎氣不足,現在看來不是那麼簡單。
趙弘殷笑了笑道:「我又不是郎中,哪裡知道會變成這副模樣,大概是老天要收我了。」
「岳丈不必灰心,你身體素來硬朗,回頭找位良醫診治一番,要不了多久便康復如初了。」徐羨心知肚明趙弘殷這副模樣,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甚至可能連開封都未必回得去,此來滁州八成就是向趙匡胤交代遺言的。
一個士卒對徐羨道:「還是到城裡再說話吧,趙廂主還發著燒呢。」
馬車緩緩的啟動,徐羨閃身坐到車轅上引路,就聽車廂裡面的趙弘殷嘆氣道:「這次元朗叫你來接我入城,怕是於上於下都不好交代。」
徐羨回道:「岳丈放心,不是他叫我來的。」
「不是元朗打開城門叫你來接我的?」
「不是,岳丈不必擔心陛下責罰他,更也不必擔心他麾下士卒因此不受約束!」
趙弘殷驚愕抓住徐羨手腕,「這麼說是你私自開城放我進去的!」
「正是!」
「停下!快停下!」趙弘殷大聲的命令馬車停下。
徐羨勸道:「岳丈如今這城門已是開了,你又有重病在身,就進去吧。」
趙弘殷正色道:「我自是要進去,倒是你現在就回壽州向陛下請罪,給他一匹馬,叫他現在就走!」
徐羨不解的道:「為何?」
「元朗會殺你的!」
徐羨乾脆的搖頭道:「不可能!」
趙匡胤待士卒和氣,但有相求只要他能做得到的從不推諉,可是他御下極嚴,尤其是在行軍打仗時,若有不聽命令或違反軍規的砍起頭來從不含糊。
可是若要說因為自己擅開城門,把他病入膏肓的老爹迎到城裡就殺了自己的話,那就太不近人情了,甚至有些荒唐可笑。
徐羨一拍馬屁股,馬車繼續前行上了吊橋,趙弘殷卻越發的焦急使勁的推搡坐在車轅上的徐羨,他已經併入膏肓哪有什麼力氣,徐羨把他摁住,「岳丈只管好生歇著,元朗兄不至於殺我祭旗,大不了我這官兒不當了。」
說話間馬車已是駛入城門,也不知道從哪裡竄進來一群士卒立刻將馬車圍住,一排長槍將徐羨抵在徐羨的身前,只見趙普一拱手道:「虞侯,趙指揮請你到刺史府去一趟。」
趙弘殷顫抖著手指道:「你不聽我言,這下寧秀要守寡了!」他氣急攻心,兩眼一翻竟昏死了過去。
那些士卒去了徐羨隨身攜帶的兵刃,將他五花大綁押向刺史府,徐羨這下終於有幾分相信趙弘殷的話了,「趙先生,我不會真的被砍頭吧。」
趙普呵呵的笑道:「回頭你便知道了!」
徐羨被押著進到刺史府,剛一進門徐羨就看見大堂前倒著一具無頭屍體,而在大堂之內燈火通明,軍中將校皆在,而趙匡胤盔甲整齊的坐在長案後面,一臉的冷峻嚴肅不帶半分的戲謔之色。
在長案上面放著一個托盤,托盤之中有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看模樣正時剛才給他開門的那個小校。徐羨心頭髮涼,不自覺的倒抽一口冷氣,心思電轉想著該如何的應對。
啪的一聲脆響,只見趙匡胤重重的拍了一下驚堂木,厲聲呵斥道:「徐羨,你不守軍規擅開城門,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