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中計(2/2)
雖然不過剛剛入夏天氣已經十分炎熱,深藍的天空之上,炫目的烈日照得人睜不開眼,厚重的白雲懸浮在高空投下偌大陰影,湖面之上沒有一絲的涼風,反倒是熱氣蒸騰叫人覺得濕熱難受,就連最常見的鷺鳥也不出來覓食。
在船頭只站了片刻功夫,徐羨身上精緻的山文甲就曬得滾燙,正要回船艙裡面喝口茶水。九寶突然指著前方大喊道:「大帥,你看前方有敵軍的戰船!」
徐羨手搭涼棚向前望去,只見湖面上出現一條長長的黑線迎面而來,他咧嘴微微笑道:「李弘冀還算是個言出必踐的君子,這是把家底都壓上了。趕緊的去稟告邵指揮,就說他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末將來了!」邵可遷從船艙裡面鑽出來,向前方看了看立刻吩咐所有的艦船全速前進,命令傳下去船速驟然加快,船夫水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船速越來越快宛如離弦之箭。
聽著噗噗的聲響,徐羨突然抬起頭來,只見原本癟癟的船帆已經鼓脹起來,船上的旗幟也被吹得烈烈作響,他不禁喜道:「起風了!」
「哈哈……」邵可遷仰頭大笑,「起風了,還是東南風!老天爺都在幫咱們,這回李弘冀真是死定了。若是捉到了他總管把交給我,好叫我報了那一錘之仇,俺的胳膊都險些給他廢了!」
正所謂樂極生悲,就在兩人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原本強勁的東南風在吹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突然沒有了,原本急速前行的舟船也緩了下來。
就在徐羨和邵可遷目瞪口呆的時候,原本已經消失的勁風又來了,可是兩人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因為風向從東南風變成了東北風,而此刻兩軍相距不過數里、
風向在水戰中的作用,即便是徐羨這個好經驗的人也明白,更不用說邵可遷這個擅長水戰的人了,他咬牙握拳道:「大帥不必憂心,有你制的殺器在手咱一樣不會輸了,大不了多損失一些。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徐羨仰頭看著高空的積雲臉上的皮肉微微抽動,他命令道:「邵指揮立刻叫大軍掉頭東去,拋棄舢板小船,所有人的都到大船上去,再找鎖鏈繩索將艦船首尾連結起來,還有床弩的弓弦也立刻收了,越快越好!」
邵可遷急道:「大帥是真的是不懂水戰,現在掉頭東去便橫對敵艦會被撞翻的,收了弓弦咱們又拿什麼打仗!」
徐羨呲牙咧嘴的道:「誰跟你說打仗的事情了,馬上暴風雨就要來了而且還很大,我就說今天的朝霞也太美了些!」
「大帥莫不是糊塗了,這好好大晴天,怎麼會有暴風雨……」
他說話時眾人就覺得眼前一暗,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只見高空原本潔白的雲朵已經便成了烏雲,原本耀目的驕陽,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晦暗。
邵可遷咽了口吐沫,「真的有暴風雨啊?」
「真的有!別愣著了,時間不多了!」
「末將這就去辦!」邵可遷下了一連串的命令,各個艦船上的將校士卒雖然不解,但還是依照命令而做。
舢板的士卒紛紛登上大艦,不等艦船調整好方向,一道閃電撕裂已然變得混沌的半空,驚雷隨之在頭頂炸響,大雨瓢潑一樣從空中澆落,天地間連成一片,耳邊皆是水響,眼前儘是雨幕,向北望去已經看不見唐國的艦船。
幸而此時的風尚不算大,士卒勉強用鐵鏈繩索將船隻連了起來,暴雨之中緩緩向東而去。至於為什麼向東並非有什麼科學道理,只因為這個方向離岸邊最近。
老天爺似乎沒想叫船隻靠岸,暴雨雖然小了,可是風卻越來越大,原本尚能平穩的船隻開始變得飄搖不定,猶如秋風中的枯葉不停搖擺。
徐羨扶著窗向外望去,只見湖面之上波濤滾滾,雖然不似大海那般狂暴,可也十分的駭人。
九寶的水性不算太好,卻不暈船也不懼坐船,經歷了今天狂風暴雨,怕是他以後不會在坐船,此刻他正抱著徐羨的大腿嚎哭,爹呀娘啊喊個如此。並非是他一人如此,百十個跟著徐羨上船的紅巾都士卒,此刻也都是差不多的模樣。
「他娘的,能不能有點出息,平時挺光棍連死都不怕,這點小風小浪就嚇尿了褲子,也不怕叫吳越的兄弟看笑話。」
九寶咧著嘴道:「大帥別冤枉人,俺這不是尿的是雨水!」
邵可遷盤腿靠在艙板上十分的淡定,「大帥不必笑話他,末將早年隨水軍出海時碰上巨浪也是差不多的模樣。」
他長嘆了一口氣,慶幸道:「今日多虧大帥示警早,叫人棄了小船又用繩索把船隻連起來,不然這一場暴風雨過後,怕是有一般艦船要沒蹤影。不知道李弘冀那邊有沒有準備,不然可要慘了,哈哈……呃……」
正在大笑的邵可遷突然兩眼圓睜,指著艙外像是見了鬼一樣,徐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有一根柱子拔地而起,下窄上寬,一頭連著波濤滾滾的湖面,另外一頭連著天空中的滾滾烏雲,不停的扭曲傾斜,朝著艦船所在方向席捲而來。
船艙中的眾人看著那直通天際的「不周山」,齊齊的大喊一聲,「龍吸水!」
原本已經亂做一團的船艙變得更加慌亂,一個個的左顧右盼尋找一個牢靠的抓手,或者掀開蓋板直撲已經人滿為患的底艙。
「都往下面跑,要是船翻了了你們都得餵魚!」徐羨忙抄了艙板上掛著繩子,拴在船艙中堅固的地方,「都抓緊了,九寶抱緊我的大腿!」
那道龍吸水看似很遠,可須臾之間就到了眼前,船身突然一震,而後是劇烈的晃動像是被從湖底鑽出了巨獸叼在劇烈的撕咬,狂風卷著湖水沖從艙門闖進來,將艙中的眾人沖的七零八落。徐羨拽著繩子盪鞦韆一樣左搖右晃,身體在船板上連摔了幾下,似乎整個骨架都要散了。
說來話長其實時間很短,須臾之間那道龍吸水就從艦隊之中一掃而過,徐羨提了提被九寶拉掉的褲子,向外看了看遠去的水龍,「往北邊去了,夠李弘冀喝一壺的了。」
風浪漸漸小了下來,邵可遷叫人清點損失,除了之前丟掉的小船,還有兩艘大艦和上面的數百士卒在暴風雨中沒了蹤影,只要不倒霉的碰上龍吸水多半不會有事。
艦隊在風浪之中不知道漂到了什麼位置,見湖面上已經沒有多大風雨便不再往東行駛,調頭往西山島的方向行去,這一回雖然未出一刀一箭,卻比打了一場打仗還要驚險,眾人皆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前方突然多了一艘傾倒艦船,見上面有十餘唐軍士卒再高聲呼救,徐羨立刻生出不好預感,立刻叫人把他們救上來拷問。
一問才知道,這些竟然是李弘冀從東岸派出偷襲西山島的,徐羨不由得恨恨一跺腳,「原來李弘冀使得調虎離山計,老子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