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裂痕(2/2)
「不必了黃老都頭,我還要去下一家呢!」
「不行,你要是不來,就是看不起俺!」老卒生拉硬拽的把徐羨帶到自家,進了家門就喊道:「狗子,別睡了,家裡來了貴客了。」
只見一個穿著軍服的士卒伸著懶腰出來,見了徐羨兩眼瞪得滾圓,把院子剛剛曬洗好的肚兜塞進懷裡,就要往屋裡鑽。
老卒一把拉住他,「真是沒禮數,不向貴客見禮,拿婦人東西作甚,還能給你偷了去不成!」
士卒道:「大人說的沒錯,這人就是好偷婦人的肚兜!」
啪!老卒甩手抽在兒子臉上,「徐總管不僅是貴客還是你的上官,你怎敢這般污衊他。」而後掐著兒子的脖子給徐羨見禮。
徐羨嘿嘿的笑道:「想不到啊,咱們這麼快就見面了。你叫黃狗子是嗎?這名取得好!」
這士卒正是那日進城時見到的兵頭,對徐羨似乎比那日還要忌諱,雖然行了禮卻不搭腔,老黃甩手又給他一巴掌,「你是啞巴藥了!」
黃狗子捂著臉躲開,「大人不知道,魏王嚴令誰若與他往來便要吃軍棍。」
徐羨還奇怪天雄軍的兵大爺為何都呆在營里鮮少有回家的,原來是符彥卿下了這麼道沒品命令,說到出身、威望郭威遠不及符彥卿,可是只論拉攏人的手段符彥卿比郭威可是差了不只一星半點兒。
「什麼狗屁魏王,只聽過名頭沒見過人,俺就與徐總管往來,他還能砍了俺的腦袋不成。」老黃把徐羨請到屋裡叫兒媳去燉肉賣酒。
徐羨道:「不用買酒,我這裡有預備。」
老黃聞言兩眼放光,「難道是之前給俺喝過的那種酒?」
「正是!」徐羨招招手大魁就捧了一小罈子過來,老黃迫不及待的接接到手裡,打開來塞子用通紅的酒糟鼻子嗅了嗅,「果然是好酒,俺上次喝了一回做夢都想著。」他把酒罈子塞給兒子,「快給徐總管斟酒!」
「大人,他只是節度副使……」見老爹又把手抬起來,黃狗子連忙的閉了嘴,當清亮的酒水從壇口落進碗裡,他不由得驚訝出聲,「難道是東京快活林出的酒!」
徐羨笑道:「你倒是識貨,想必喝過。」
黃狗子搖搖頭,「沒喝過,但是聽人說過,大名府里只有一家酒樓有得賣,卻只做攬客之用,小小的一碗酒就要一百文多了還不賣,這可是徐副使從開封帶來的?」
徐羨不答卻指著他笑道:「你主動和我說話了,我要叫人去軍衙揭發你!」
黃狗子聞言語塞,怔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黃一抬兒子的手,「都快溢出來了,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徐總管不過是和你說笑而已。那個什麼魏王若真敢罰你,大不了改投到徐總管麾下。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徐總管敬酒!」
「你大概是個隊正吧,我雖然只是個副總管,可是提拔你做個都頭的權利還是有的!」
「當真!」父子兩個齊齊的問道。
「當真,不過你得拿出些功勞才行。放心,我不會叫你做什麼為難的事,只要把你的同袍兄弟請到我這裡來喝酒就成。」
好比沒有不愛吃糖的小娃兒,也沒有幾個不愛喝酒的兵大爺,尤其是好酒而且是不要錢的好酒。黃狗子當天就請來十幾個袍澤兄弟來家中飲酒,徐羨以為要到第二天才會有效果。
誰知當夜就來了數百人摸到他營里討酒喝,徐羨也不多給一人一碗打發了事,他帶來的酒並不多也只有數車,本是打算給那位幽州的錢掌柜換馬用的,沒想到卻先用來拉攏人了。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美酒對兵大爺們的吸引力,第二日竟來了有五六千人,將徐羨小小的營地圍的密不透風,差點以為符彥卿要對他下狠手了,聽說是來要討酒喝得這才把心放進肚裡。
徐羨拿出所有的家底,也只夠每人勻上半碗,兵大爺們倒是很知足,寶貝似的捧在手裡,伸著舌頭小小的抿上一口,就能眯著眼睛享受半天,仿佛喝了瓊漿玉液一樣,不時還交流一下品酒心得。
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一支騎兵從東門出來直奔徐羨的營地而來,領頭正是符彥卿的親兵長隨,捧著酒碗席地而坐的兵大爺們明顯的緊張起來,將所剩不多灌進嘴裡,甚至有的人撒腿就跑。
藩鎮中的刺頭天雄軍自稱第二就沒有敢稱第一,能叫天雄軍的士卒如此敬畏,也不知道符彥卿對他們使了什麼手段。
徐羨指著符彥卿的長隨問黃狗子,「那人是誰,大夥似乎都很畏懼他!」
黃狗子一個勁兒的往大魁身後躲,「他是魏王任命的天雄軍衙內都指揮使韓光嶺,是個狠人,有回一口氣就砍了百十個不聽軍令的袍澤。」
「都說天雄軍的士卒驕橫難馴,你們就乖乖的任他殺頭?為何不直接將魏王攆走,祖傳的手藝你們都忘了。」
黃狗子道:「還不是魏王平時給足了好處,很多將士都擁戴他,有人想帶頭挑事轉頭就被自己人捆去軍衙領賞了,俺聽說一人就能領上百貫的錢。」
蘿蔔大棒,符彥卿使得爐火純青,再加上他的威望,能將天雄軍收拾的服服帖帖並不奇怪。
韓光嶺騎在馬上持刀指著營外的士卒,大聲的斥道:「你們一個個的爛泥扶不上牆,只為一口酸湯馬尿,竟不顧軍令擅自出營,是忘了魏王平素的給好處還不想要腦袋了?」
徐羨暗暗的攥著拳頭,希望兵大爺們把囂張暴戾都拿出來,將這個都指揮使拉下馬大卸八塊,只要他今天被暴怒的士卒殺死。符彥卿和士卒之間便會生出無法彌補裂痕,即便真有造反的機會,也會對天雄軍失去信任從而放棄,徐羨就可以向柴榮交差了。
出乎他的意料,兵大爺們表現的極其乖順,一個個臊眉耷眼的從韓光嶺身邊走過,跟做錯了事情的中學生差不到哪兒去。
徐羨不由嗟嘆一聲,「天雄軍廢了!」
忽然有人高聲喊道:「俺們喝的上好的美酒,魏王平時給的才是酸湯馬尿,魏王若能再大方一些,俺們何必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