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2/2)
吳悝道:「少說也有三萬。今日之前,郭隨將這三萬騎兵藏得天衣無縫,我軍只知他有三十萬大軍,個個執利刀,披堅甲,誰知他竟還隱藏了三萬鐵騎,直到最後才現身。」
我想到連李十七也未能打探到騎兵之事,這定是酈勝道的謀劃,才能隱藏得如此滴水不漏。先前攻城,騎兵難展身手,如今到了積艷山腳下,地形開闊,正是騎兵大展身手之際。這披堅執銳的三萬鐵騎,想必是酈勝道專程用來對付我的。此人如此才華,跟了郭隨,又引異族入侵,委實是可惜了。
我向吳悝溫言道:「為保家國,最多一死罷了。憂山,我伯父你是否已派人送他下山?」
吳悝忙道:「早已送了孟神醫渡過紅藍江,主公勿憂。」
除此之外,也別無放心不下之事。吳悝又道:「算算日程,趙儲芫與羅靈通的援軍也該到了。」
我心中早已拿定主意,只點點頭道:「憂山,你自去安排便是。」
我帶領諸將與疏離走到積艷山半山的烽火台看時,遠遠只見郭隨的騎兵全身衣赤,如火海一般在積艷山下延展,與我軍對峙。雖然看不見,但人人都心知肚明,騎兵之後還有他的三十萬鶴族大軍。
無論如何,我軍都沒有勝算。
吳悝肅然道:「郭隨遠來,後勤不足,騎兵又剛剛出動,銳氣正盛,必然是求速戰速決。我軍無城防可倚,只能出戰,兵力不足,勝算自然也就小了。」
他忽然展眉一笑,道:「但羅靈通與趙儲芫的援兵已到,杜俊亭也說已派出雙翼虎衛縉率一萬騎兵馳援我軍,加上我軍可派七仟騎兵,統共二萬三仟騎,兵力也不算相差太懸殊。我先前已徵調得牯牛二百餘頭,正可以火牛陣先衝殺一陣,我軍先鋒騎兵再跟進,先給郭隨一個下馬威。」
我聽得吳悝備有火牛陣,頓時精神一振,贊道:「好,憂山此計甚好!」
一隻海東青忽地降落在我眼前石欄杆上,吳悝忙上前一步,取下綁在海東青腳上的便條,看得一眼,喜道:「主公,衛縉率領的援兵還有半個時辰便到了!到時正可與我軍前後夾擊!」
我點點頭,心中暗算日程,想來杜俊亭自收到我求援之日起便已派出衛縉,路上也絲毫未做停留,不禁心下一陣感動。他原該恨我入骨,知我有難後卻如此毫不猶豫地救援我,必是仍看在大娘面上,而我欲報答他父女二人,卻只能在來生。
王祁欣然道:「杜公果念翁婿之情。」我伸手將金弦弓遞給蕭疏離道:「疏離,此弓事關中原命數,萬不可落入異族之手。我令你即刻起保管此弓,待得我軍先鋒騎兵將郭隨軍沖亂之後,你帶此弓殺入敵陣,我會派一千龍驤騎兵與兩百親衛隊護送你一路渡紅藍江。你渡江之後便將此弓交給杜俊亭,囑他務必好生看管!」
蕭疏離看了我一眼,接過了金弦弓,背在身後,我心中一陣寬慰,向山道看去,只見黃鳶已備得幾匹神駿,連我的白馬在內,在道旁等候。
等疏離下山時,我自當在她身旁,護送她殺出敵軍。疏離的輕功只在我之下,只要殺出騎兵陣,即便隨後有郭隨的三十萬大軍,她當亦能闖出去。
忽遙遙聽得號角軍鼓之聲大作,吳悝變色道:「不好!郭隨已發動攻勢!我軍等不及衛縉的援兵到了!」他急令掛黛色旗,命全軍即刻應戰。我親自提筆寫了一張便條,請衛縉急馳來援,縛於海東青腳上帶回。
不多時便見果有全身披火的牯牛群從我軍奔出,沖向郭隨騎兵,郭隨軍毫無準備,一時間果然前軍陣腳大亂,我軍先鋒騎兵隨後衝出,一陣拼殺,東北方位羅靈通與趙儲芫的援兵也一起殺至,一時間煙塵滾滾,看不出孰高孰低。
此時正是良機,趁敵軍一時慌亂無措,說不定能闖出騎兵陣。我從黃鳶手中接過我的方天畫戟,方對蕭疏離說得一句:「疏離,走,我送你……」她已並指點在我肋下。
我大驚,卻動彈不得,吳悝失聲道:「蕭娘子,你這是為何?」王祁與黃鳶一起拔出兵刃,指著她喝道:「豈敢傷我主公!」蕭疏離無動於衷,只低聲向王祁道:「我去引開敵軍騎兵主力,你等藉機送我三哥渡紅藍江,以圖日後東山再起。」取下背上金弦弓,背在我身上。
王祁怔得一怔,歸刀入鞘,道:「好!有勞蕭娘子了。」以眼示意黃鳶也將兵刃收起。我怒道:「豈有此理!茂曠,飛卿,你們快攔住她!疏離,快快將我穴道解開!」
蕭疏離取出一塊白紗,蒙在自己臉上,又伸手來卸我頭上金冠,我見她神情堅決,更是大急,只好言懇求道:「疏離,快解開我的穴道!你要作什麼盡可商量!」
她置若罔聞,將金冠套上自己髮髻,束好冠帶,神情鎮定自若:「穴道一炷香後自解。我也姓蕭,我可不敢手持金弦弓,還是你自己去將金弦弓送給杜俊亭罷。」從一旁黃鳶手中接過我的方天畫戟。
我急得五內如焚,偏偏沒有一個人聽我號令,只得竭力嘶聲道:「疏離不可,快解開我穴道!你要如何我都依你,只求你快快解開我穴道!」
她轉身待走,聽得此言又停住,回頭凝神看著我,忽而微微一笑,走過來伸手攬住我腰,輕輕將頭在我胸口一靠。我鼻中方聞得她發間香氣,她已放開我,毅然轉身便走。
我運氣硬沖被封的穴位,不禁噴出一口鮮血。雖然受了內傷,畢竟能夠動彈了。
我略喘一口氣,便追了上去。她肩頭一轉,身形輕晃,已離我三尺。王祁與黃鳶一起擋在我身前。
她再度回首看我一眼,眉梢居然掠過一絲笑意:「花神讓道受了傷,可就捉不到我了。」
我向前一滑一轉,撞開王祁,閃過黃鳶,右臂伸處,一塊衣角從我手中滑走,蕭疏離瞬間已在山道上,拉住我的白馬,翻身上馬。
黃鳶喝道:「眾親衛攔住主公!」與王祁兩人攔腰將我抱住,四周撲出七、八個親衛抱腿的抱腿,捉臂的捉臂,連李十七都握住了我右手腕。
王祁喊道:「主公萬萬不要負了蕭娘子的心意!」
我一時掙脫不開,但心想我的白馬除我之外無人能騎,等著蕭疏離被掀下馬來。
孰料長鬃白馬一聲嘶鳴,親熱擺頭,隨後仰立而起,長鬃頓時披拂了她一身,如雪白的流蘇斗篷微微漾動。她忽然一頓,緩緩回首,再看我最後一眼,眉梢如髮簪尖細的簪尖,一下刺進我的心裡。她回過頭去,猛一催馬,絕塵而去。
竟連我的馬都不聽我號令,我又氣又急,不禁又吐了一口血。
眼見疏離去得遠了,黃鳶這才放開手,從懷裡取了一顆藥,塞入我口中,道:「主公,這是孟神醫留下治內傷的藥,快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