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花神讓道林三郎」,我早已與花神無關,早已與書法名家無關,我已在走向惡魔。
今日冬至,本該著新衣,吃餛飩,舉家同樂。
我下令全軍連我在內為死難將士服大功之喪,發誓今後行事當慎之又慎,絕不再意氣用事。
亞父與張遠為瓮城之失向我請罪,我深知這過失中亦有我的一份—若非我一心想要保住柏途遠,又怎會令亞父與張遠為顧我之意而失了詳查?我以戰事未完不宜定賞罰為由,只好言相勸,更向亞父表明今後戰事只聽亞父之言,再不擅自做主。
全軍士氣沮喪,亞父借演練陣法提升士氣,更為逼郭隨北逃,將休整之期延長到二十日,一直過了二十日後才又整軍出發。
出得申渡,再行幾十里地便是廣巒。過了廣巒往東便是沚皋,出沚皋三百里便是儻州城了。
廣巒是寬闊平地,一望無際,我軍下一戰要攻的便是沚皋了。
連日來幾波斥候回營,向亞父稟報各道情形。惠山、起陽皆未破,郭隨在儻州城內不見動靜。朱襲卻聯合潘蔚,出兵攻打羅靈通,意圖牽制趙儲芫,趙儲芫出五萬兵相助羅靈通。只是朱襲有霍威黃雀在後虎視眈眈,並不敢出重兵,因此圍魏救趙之法並不奏效。
又有斥候報葵山西道有兩路人馬不知何故開戰,朱襲與霍威目前只作壁上觀。
各道都有消息傳來,只郭隨處毫無動靜,實在令人不解。
我思忖再三,仍是開口問亞父道:「亞父,依你之見,郭隨老賊打的到底是何算盤?五支大軍攻他,他怎敢無動於衷?」
亞父皺眉沉思,半晌道:「他若不想死,必要各處求救,霍威鞭長莫及,朱襲孤掌難鳴,葵山西道各路諸侯雜而無章,看樣子求救無門,他只能集全力直撲一軍,若是能大敗雲崇或巫光便可直上攻趙儲芫。」
張遠開口道:「他亦可南下直撲我軍而後攻取積艷山。」
正此時,又一斥候來報曰:「郭隨大將路申將五萬軍自流雅向東南而來。」
張遠一拍大腿道:「這便來了!」
我問張遠道:「大將軍,我軍如今還有多少兵馬?」
張遠道:「連龍驤軍六千騎在內,不到五萬人。」
我點點頭,看向亞父,亞父卻從懷裡取出一丸蠟丸並半枚虎符,交於身邊親兵道:「日夜兼程,將此虎符書信送去神滸耿無思將軍處,令他即刻率全軍趕來廣巒相助我軍。」
此蠟丸並非當場所制,想必前一日便已備下,因而亞父此令定非倉促所下,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定策。我與各人俱是大吃一驚。
狄沖叫道:「元帥!這是為何?」
王祁道:「路申只有五萬兵馬,我等何須怕他?」
亞父神色鄭重,道:「我軍孤軍深入,後續糧草為第一命脈,因此不論路申派不派人斷我糧道,我軍都需派重兵守護糧道,如此一來,我軍可戰兵力滿打滿算不過四萬人。再者路申不會單軍而來,恐怕不止五萬人馬。」
張遠躊躇道:「即便如此,元帥之前擬有陣法,我軍日日勤加苦練,又豈會對付不了?」
亞父道:「雖如此,主公在此,還是確保萬無一失的好。」
張遠看我一眼,肅色道:「是。」
又行了半日,兩名東去的斥候來報導:「郭隨大將西江狐施貴率兵五萬,出青谷,直奔廣巒而來。」
言眺變色道:「不好!果然給亞父料中!」
敵軍一來便是十萬,我軍連五萬都不到,我雖相信亞父之能,也不禁心中焦慮略生。
我見各人面上都是肅然之色,也不敢隨意開口,只向亞父看去,待他發言。
亞父面不變色,沉吟道:「幸有主公的六千龍驤軍騎兵在,此地遼闊,正適宜騎兵作戰,以一擋十,我軍仍大有勝算。」
我方喜了一喜,又有斥候急報曰:「鎏金塔方遠華領六萬軍,出采桂而來!」
三人加在一起,竟有十六萬的兵力。
一聲馬嘶,亞父勒停了坐騎,嘆道:「好一個柏途遠!若非他瓮城設伏折了我萬餘人,我的陣法便完備無缺,便是二十萬的大軍也可斗上一斗。如今差了這一萬五千人,迴旋間卻是捉襟見肘了!」
言眺氣哼哼道:「我早知這柏途遠是個奸詐的卑鄙小人!說不定他早已知曉亞父練陣之事,才不惜賠上全家在瓮城設伏,好讓我軍的陣法差了人手!」
此話我卻不以為然,柏途遠再厲害又怎會知曉亞父之陣缺不得這萬餘人?他最多便只知道我軍練陣之事罷了。
亞父沉吟半晌,緩緩道:「依我看,柏途遠極有可能受了酈勝道的密令,要盡全力造成我軍最大傷亡,不要說折我軍萬餘人,便是三、五千人,也是好的。」
我心中一凜,更覺這酈勝道是個人才。
張遠道:「元帥,我軍眼下該如何應對?」
亞父道:「大將軍,你可先下令就近尋找水源,在水源上游安營紮寨,以逸待勞。從此刻起,向八個方位派出五倍於平時的斥候,務要探明敵軍三人之中誰為主帥,我好修改陣法。」
張遠剛剛應得一聲,亞父卻又道:「茲事體大,你還是傳斥候營正、副校尉來見我,我要當面吩咐。」
大軍紮營完畢,用過晚膳,我見亞父並無聚將商議之意,便逕自前往他的帥帳。
帥帳之內,只有亞父與張遠兩人,張遠向我行禮,我示意他不必多禮。亞父向我微微一笑,道:「意兒,我知你必來。」
我見他笑容毫不輕鬆,便答道:「敵軍勢大,我有些放心不下,亞父休怪我多事。」
亞父示意我入座,道:「情形的確對我軍不利,但也並非毫無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