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朴京轉頭對坐在后座的父親說:「爸,你知道我的車胎是被誰劃破的?」
朴建勇平靜的說:「我知道。」
朴京放慢了騎行的速度,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說:「是誰這麼缺德。」
「是劉興,那天我親眼看到的。我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我想一定是他爸慫恿他這麼做的,我得給這孩子留個機會,他是個好孩子。」
「爸,我不理解,他在我們頭上做了這樣缺德的事情,你竟然還未他說話。」
「兒子,我像是你這個歲數的時候,我也不理解,但是你爺爺告訴我,以德報怨,這是給自己留條活路,如果以牙還牙,最後吃虧的是自己,如果我讓你去把劉興的車胎也給劃了,我想你會恨我的,因為你學會了無止境的復仇,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父親的話就像是迎面吹來的涼風一樣,讓他覺得很舒服,只有高中文化的朴建勇竟然能夠說出這樣有哲理的東西,他暗暗佩服父親,他自認為自己的文化水平已經遠遠超過多年前高中畢業的父親,但自己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疑惑,卻總是能在父親這裡找到答案。
這幾乎是這幾個月以來朴建勇第一次出遠門,朴京覺得很欣慰,他停好車,攙扶著父親在步行街上新建成的電影院前坐下,父子兩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吹著涼風。這是步行街的第一期工程,已經初具規模,在市政府的高度重視之下,這裡迅速稱為了市裡的商業中心,霓虹燈,路燈和廠里街區昏暗的燈光比起來,顯得格外耀眼,這些燈光像是高度白酒一樣,讓人發醉。
「爸,你能不能不和媽吵架了,真希望你們能回到從前愛辯論的日子。」
「我不想和你媽吵,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很多時候都讓著你媽,可是他的話越說越過分,男人嘛,都是有強烈的自尊心的。」
「爸,你到底咽不下哪口氣?」
朴京說著,湊近了父親。
「這些天,我全想通了,你媽說的對,時代在變化,我們應該順應潮流的變化,新聞里和報紙上說得好,黨員領導幹部應該站在時代的最前沿,連黨員領導幹部都不能身先士卒的去搏殺,你讓普通群眾作何感想?如果我一個黨員帶著頭鬧事,廠里的工作無法開展了,廠里的領導這是站在大局上考慮問題,我曾經犯過不少錯誤,還能過成現在這樣,實在是黨的照顧了。」
朴建勇又擺出開黨會的架勢,這和他前些天準備鬧翻天的架勢完全不同,這時候朴建勇拍著朴京的肩膀說:「要說哪口氣咽不下,還真有,我真的就不服那些資本主義國家來的工具機,他們真的挺先進的,都說社會主義集中力量辦大事,為什麼我泱泱大國就不能搞出像樣點的數控工具機?兒子,我算是被這日本工具機打敗了,我們八年抗戰扛下來了,把日本鬼子打跑了,現在他們用他們的隨身聽、遊戲機、工具機,甚至是汽車來入侵我們,這我相身為中國人是堅決不同意的,你得好好學習,努力學習先進的科學技術,這是我此身最大的心愿了,我被日本工具機欺負的仇能否得報,就看你了。」
父親的話像是詠詩一樣在朴京耳朵邊迴蕩,他聽出了矛盾的意味,剛才他還說不能以怨還怨氣,不能陷入復仇的漩渦,現在又開始講起為他報仇的事情,但他還是被父親的話深深的打動了,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上一個好大學,留學海外,報效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