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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驚聞故人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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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智像是為國不惜身的人嗎?」

「不像!」

「朱智像是為了大局而犧牲自己和家族利益的人嗎」

徐佑笑道:「更不像!」

「可這樣一個人,卻為了區區秦州刺史的方伯之任,放棄了旁人夢寐以求的宰輔之職,舍大而就小,實在惹人疑竇。」何濡興奮的道:「更怪的是,朱智明明知道這樣急切求任秦州刺史會惹來郎君的猜疑,但他仍然選擇拒絕了朝廷的重用……七郎,你想,這八百里關中之地,究竟有什麼吸引朱智的東西呢?」

他的雙眸閃爍著難以遏制的璀璨的光,雙手摩挲著茶杯,由於用力而發白的指尖顯出內心深處的激動,那是棋逢對手的迫不及待,也是見獵心喜的躊躇滿志,大腦霎時閃過了無數個念頭,試圖從目前掌握的信息去揣度朱智的真實意圖。

「吸引他的東西?」

「不錯,正如朱智所說,秦州固然十分的要緊,可江東之大,英傑輩出,挑幾個文武兼備的幹練之才也不是難事。為大楚計,為朱氏計,為朱智個人計,他都更應該去中樞,而不是待在偏遠的關中,除非,這裡有什麼東西足夠的吸引他……」

徐佑沉吟了一會,道:「若姚晉未死,有姚氏這杆大旗杵著,無非是捧一批,拉一批,打壓一批,穩住局勢,收買人心,逐步蠶食,從江東找出具有這樣手段的人選不難。可現在姚晉已死,關中面臨的局勢徒然複雜了百倍,等閒人進來根本壓不住場面……」

他拿起做工精湛的越州青瓷茶壺,親手為何濡把杯子裡的茶續上,低聲道:「秘府今早接到線報,有效忠姚氏的死士準備在太倉放火,燒了裡面儲備的數百萬石糧食。還有從宮裡逃跑的三個小宗師,現在還找不到下落,若是對我方主要將領進行刺殺,敵暗我明,防不勝防。更甚者有數百漢人聯名上血書,要我們殺光羌人,以示胡漢不兩立,報累世之仇……諸如此類,我大軍在時,自然不怕這些跳樑小丑,可一旦大軍離開,秦州刺史要應對的方方面面太多太細,可不僅僅是軍政民政那麼簡單,一著不慎,真的有可能前功盡棄……要想以最短的時間,最小的代價,最安全的方式把關中六州融入大楚的疆域,並在三五年內恢復元氣,爭取十年內成為大楚北伐的糧倉、馬廄和兵源地,我認真思量,竟發現除了朱智,別人確實無法完全勝任……」

何濡杯子裡的茶不知何時已經涼透了,感受著新注入的熱水透過瓷面傳遞過來的溫度,猛然抬頭,驚道:「所以,朱智故意於青泥之戰時擅殺姚晉,理由堆得冠冕堂皇,實則是為了攪渾關中的水,讓朝廷覺得安定秦州非他不可,至少在他提出這個請求時,朝廷和郎君無法輕易的搪塞過去……」

徐佑的神色很是凝重,沉聲道:「剛才送朱智離開,我就在想這個問題。他千辛萬苦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如果最終的目的不是為了楚國能夠有機會統一南北,而僅僅是因為他自己想要秦州這個地盤呢?」

兩人目光交疊,都被這個可怕的猜測震得久久無言。過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何濡仰頭把杯子裡的茶水飲盡,斷然道:「當務之急,必須查明朱智到底要秦州幹什麼!我建議,秘府從現在起,把監視的重點放在朱智和他身邊的所有人身上,必要時可以擴大到整個朱氏乃至他任江州刺史時的舊部……」

「遠水解不了近渴,我答應他這幾日就給答覆,來不及了!況且,朱智的厲害,你我都明白,秘府去查,可能什麼也查不出來,反倒打草驚蛇,導致兩家交惡,與國不利。」

「嗯?七郎的意思?」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好計!」

何濡擊掌道:「朱智既然這麼想要,那就把秦州給了他!接下來不管他想做什麼,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秘府派人暗中盯死了,棋布設網,會露出馬腳的……」

和何濡的血脈賁張不同,徐佑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笑容,他站了起來,道:「走吧,陪我去院子裡逛逛。」

姚湛的府邸修得很雅致,沿著九曲廊過了紅鯉池,鑽過假山裡的洞,眼前豁然開朗,月色好似水銀瀉地,漫步其上,讓人如墜夢中。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覺得奇怪,朱智享有盛名多年,可是他並不熱衷仕途,白賊之亂前,只是小小的散騎侍郎,又是蔭封的虛職,沒有實權,僅備皇帝顧問,且不常在京。白賊之亂後,主動外放江州刺史,可他在江州得過且過,不鑽營、不媚上、不尋求政績,以致多年未曾升遷……」

何濡接過話道:「現在想來,他執意去江州,恐怕是因為臨川王府正在江州轄內……我都能謀劃的局,朱智沒理由想不到……」當年在錢塘至賓樓投靠徐佑,敲門磚就是等朝中有變,勾搭臨川王,謀取最大利益,朱智論嘴皮子刻薄勁沒法和何濡比,但論起大局觀,卻不會遜色多少。

「是,可當時豈會這麼想?只以為朱四叔深通明哲保身之道,可這樣看似淡泊名利的智者,對經略關中的執念未免太深了些,幾乎超出了臣子該有的程度——為了說服謝希文同意西征,甚至不惜對當朝最有權勢的尚書僕射發出死亡威脅——這樣的瘋狂,怎麼形容呢?就像是關中大地對他的重要性超過了一切,包括他的性命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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