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驚聞故人來(2/2)
「是,可當時豈會這麼想?只以為朱四叔深通明哲保身之道,可這樣看似淡泊名利的智者,對經略關中的執念未免太深了些,幾乎超出了臣子該有的程度——為了說服謝希文同意西征,甚至不惜對當朝最有權勢的尚書僕射發出死亡威脅——這樣的瘋狂,怎麼形容呢?就像是關中大地對他的重要性超過了一切,包括他的性命在內……」
「不過,我仍然說服了自己,這肯定是因為朱智憂國憂民,想以一己之力為楚國、為漢人、為天下蒼生贏得一線生機,不在乎名利,不在乎權位,甚或不在乎生死,無懼無畏,這是真正的大仁大勇大愛……直到,直到他在青泥突然殺了姚晉……」
「殺姚晉,尚有可諒解的地方,但他不該把祝元英送過來,朱智何等人物?若非心虛,哪裡需要用祝元英的六天身份來堵住我的嘴?」
「若是到此截止,攻克了長安,平定了西涼,他願意回京接任中書侍郎,那前面的所有猜疑都只是猜疑罷了……然而,他偏偏又來索要秦州……」
徐佑出掌劈在了身旁三人合抱的槐樹上,淡黃色的花紛紛灑灑,落了滿地的芳香。何濡從後面看,他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孤獨。
接下來兩日,徐佑忙著接見李璧、彌婆觸、全常翼等降將,還有原西涼台省的主要官員以及地方名宿和儒佛道三教的大德。其中還有個小插曲,彌婆觸被擒後惶恐不已,徐佑讓李璧前往勸降,彌婆觸支支吾吾,始終不鬆口,李璧受不了問他到底擔心什麼,彌婆觸說了在潼關用木人穿女裝羞辱徐佑的事,李璧大笑道彼時兩軍交戰各為其主,大將軍雅量,必不會計較,彌婆觸這才放下了患得患失之心,正式向徐佑下跪吻靴,以羌人最高禮儀表示臣服。
徐佑最後召見的溫子攸。
對這個姚吉最信任的謀主,徐佑聞名已久,親自迎出中門,給予了足夠的尊重。溫子攸表現的雲淡風輕,絲毫沒有因為徐佑的降尊紆貴而納頭就拜云云,躬身施禮,道:「小人特來向大將軍辭行。」
「溫兄為何欲去甚急,是不是有人恣意怠慢?」
「大將軍治軍嚴明,楚軍乃仁義之師,自譚司馬以下,對我等降臣禮數周備,並無絲毫怠慢之處!」
「那,是你否因為我見面來遲,惹得溫兄心生不快?如此,我願誠心向溫兄致歉……」
「大將軍折煞小人!」
溫子攸怎肯平白受徐佑的禮,閃過身子,雙手作揖到地,懇聲道:「並非任何人的緣故,只是小人倦怠了塵俗里的紛擾,想要悠哉山水之間,讀書寫字,安度餘生,還望大將軍成全。」
徐佑沉吟不語,虎目凝視著溫子攸,見他神色自若,平靜如淵,並沒有紋絲的慌亂,微微笑道:「莫非溫兄信不過在下,怕我無容人之量,日後盤算總帳,壞了溫兄的性命?」
溫子攸也是一笑,道:「大將軍何許人,我其實比世間大多數人都要清楚……」
「哦?」徐佑揚了揚眉,心中一動,道:「溫兄似乎對我頗為了解?並且這種了解不像是冥蝶司打探出來的消息,而是只有我最親近的人才能夠掌握的內幕……」
溫子攸低垂著頭,無人可察覺的眸子裡露出由衷的讚嘆之意,僅從他普普通通一句話里推測出接近於真實的結論,徐佑走到今日,豈有幸至?
「冥蝶司不是秘府的對手,連北魏的白鷺官都在金陵栽了跟頭,區區幾隻冥蝶,又怎麼可能打探到大將軍的私隱之事?不過,我有幸從另外的途徑知道了大將軍的部分過往,對大將軍的為人極為仰慕……」
「是嗎?我倒是好奇極了,究竟是誰在背後說我的好話?」
「大將軍可還記得當年那個被詹府主逐出明玉山的可憐人嗎?」
徐佑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