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如約而至(2/2)
徐佑嘆道:「我們來的不巧,無法目睹桃李芬芳的盛況!」
「郎君,那有船!」
左彣眼尖,忙招手讓船夫划船過來。徐佑問道:「老丈,能送我們過江嗎?」
「好嘞!」
船上問了船夫,才知道這數萬株桃花的主人竟然很神秘,從不曾於人前拋頭露面,也無人知曉到底姓甚名誰。不過主人家並不勢利,每逢三月花開,就會開放桃園,任由遊客進出賞玩,還在花樹旁備有酒水糕點,任人取用,不收一文,所以在吳縣黎庶中口碑甚佳。
「幾位郎君若是現在去桃園,怕是沒辦法進去的。」
船夫好心勸說,徐佑笑道:「無妨,隔著園子,瞧瞧桃樹也好!」
到了西岸,左彣掏了二十文錢酬謝,船夫搖手拒絕,道:「我是打漁人,不是擺渡的,怎麼好收你們的錢?」說完唱著號子,順流而去。
長長的竹葉籬笆,低矮的陳舊柴門,調皮的藤蔓妖嬈的攀爬著,將這片占地百畝的院子圍攏了起來,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防禦措施。左彣上前叫了叫門,等了半響沒有回應,徐佑逕自推開柴門,沿著桃林正中的青石小道漫步期間,枝頭掛著晚熟的桃子,飽滿圓潤,隨手取下一個,咬上一口,汁液橫流,竟是難得的香甜可口。
如此走走停停,順便吃點桃子,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還沒走出桃林。清明突然停下腳步,道:「郎君,有問題!」
徐佑疑惑道:「怎麼了?」
清明指了指身旁的桃樹,樹幹上有個不太清晰的指印,道:「一盞茶前,我經過此樹時留下來的印記!」
徐佑「咦」了一聲,道:「我們又繞回來了?」
左彣也道:「應該是,我也感覺這裡有點不對勁!」
身陷迷陣,徐佑並不著急,走到桃樹下盤腿席地而坐,笑道:「我總以為所謂陣勢,不過是古人糊弄今人的邪說而已,今日才知果有其事!」
「武侯推兵法而作八陣圖,豈會是邪說?」清明蹲了下來,避開桃葉的阻擋,視野頓時通透了許多,指尖在地上前後左右細細推算,過了半響,直起身子,道:「這是陰遁九局,不難破!」
「陰遁九局?」徐佑之所以不急不躁,就是清楚的知道有清明這個精通青鬼律的高手在,世間應該沒有任何陣法能夠困得住他們。再說了,這裡是桃林,樹木不算高大,實在不成,縱身於樹梢之上,騰挪移動,找到出口不是難事,只不過那樣子未免太過狼狽,讓主人小看。
「《術藏》以陰符術為三式之首,初創時共有四千九十六局,之後僅傳下來一千八十局,到商周時只存世七十二局,再到秦漢,只有陰遁九局、陽遁九局共十八局。」
徐佑咋舌道:「四千九十六局,只傳下來十八局?失傳的也太多了……」
「是,但就是這十八局,能瞭然於胸的人,舉世沒有幾個。其翼郎君算是一個,我,算是一個!」
清明說這番話時沒有絲毫的驕傲神色,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他計算已畢,領著徐佑和左彣往前走去,道:「陰遁採用逆布六儀,順布三奇的方式。坎一宮布戊,則離九宮布己,艮八宮布庚……」
跟著清明,這次沒有再兜圈子,很快就走出了桃林。徐佑猜測,此間主人在桃林布陣,其實並無惡意,只是防備翻牆入室的盜賊和誤入其中的普通人的滋擾,因為但凡有些修為,飛身樹頂,就可以辨明方向,不會受困。
「陰陽二遁分順逆,八門又逐九宮行。蓬,任,沖,輔,英,芮,柱,心,禽,此為九星;值符、滕蛇、太陰、六合、太常、白虎、玄武、九地、九天,此為九神。陰陽為元,八卦記載方位,八門記載人事,九宮記載天象地象之交錯,九星九神記載周圍所在。得此種種,推甲之,畫八卦,考著龜,稽律歷,則鬼神之情,陰陽之理,昭著平象,無不盡矣。八卦之象,申而用之,六十甲子,轉而用之,神出鬼入,萬明一矣。這裡的主人尚差點火候,知陰而不知陽,八門只得六門,九星雖全,可九神卻僅有八神,所以這個桃花局彈指可破!」
說話間,三人眼前豁然開朗,竹林濤濤,流水潺潺,彎月般的木橋橫架在清澈見底的溪水之上,不遠處是一座三進的院落,被鬱鬱蔥蔥的大樹遮掩,僅僅露出青色的牆角。
徐佑以目示意,左彣朗聲道:「錢塘徐佑,應約來拜見師郎君,冒昧之處,尚請見諒!」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院子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快到院門時突然靜了靜,又變得輕緩起來,隨著吱呀呀的響聲,師其羽出現在門口,臉上仍舊戴著幕籬,雙目如秋水,盈盈望著徐佑,然後展顏一笑。
流水、蟲鳴、竹葉、晴空,
萬千美景,卻都不如這一笑的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