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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青天有月來幾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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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佑笑道:「這人怕是來碰瓷的……你沒查查他的來歷?」

「碰瓷?」冬至沒聽明白徐佑的意思,不過當下也沒心情詢問,恨恨回道:「豈能不查麼?魏無忌家在臨海郡,普通士族,在郡中小有薄名,文采詩賦並未見得出眾,只是喜歡研讀《春秋》,據稱東南通《春秋》者,無出其右!」

「哦?」徐佑拿著銅製的茶匙,輕輕攪拌著杯中的茶葉,這些生茶入口澀味太濃,對味覺是極大的損傷,世人愛飲茶,其實還未得其門而入,隨意的道:「想借我揚名?還是受人指使?你查清楚了嗎?」

冬至敬佩道:「小郎真神人,原想著等會說出來嚇小郎一跳呢……魏無忌不知怎的和陸緒勾搭上了,兩人詩文相和,這兩年過從甚密。這次上山發難,一為揚名,二,怕是為了當年小郎和陸緒的私怨。」

好久沒有聽到陸緒這個名字了,自從錢塘湖雅集名聲掃地之後,陸緒這幾年閉門讀書,極少公開露面。徐佑本以為他修心養性,說不定因禍得福,學識反而更上層樓。現在看來,狗改不了吃屎,暗中還尋思著報仇呢,不過學的聰明了點,知道自己不出面,鼓動旁人來做殺人的刀!

「其翼怎麼說的?」

「我瞧著生氣,本想好生整治他一番,又怕折辱讀書人,會累及郎君名聲,所以任他欺上門來,毫無辦法……」冬至噘著嘴,道:「其翼郎君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向他求個主意,他只笑笑不說話,也不讓對付那狂生,還吩咐我將那人來挑戰的消息發散出去,如今整個揚州無人不知小郎避而不見魏無忌,那狗東西的名聲倒是越發的響亮了!」

「豬嘛,養肥了再殺。」徐佑笑了起來,眼眸里清澈的如同冬日的雪,道:「其翼雖是個和尚,可比屠戶更加的懂行!」

「那,我趕他走?」

徐佑扔了茶匙,拍了拍手,道:「這豈是待客之道?請他來,我見一見!」

「好!」冬至這大半年被魏無忌氣的一肚子火,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道:「我就等著小郎來教訓他呢!」

初見魏無忌,徐佑印象還不錯,一襲青衫,乾乾淨淨,人又長的秀氣,要不是受陸緒的指使,單單為了《春秋》而來,那還不妨交個朋友。

「魏郎君,聽下人說你數次登門,我閉關不知,實在對不住!」

魏無忌臉色平靜,淡然中自有說不出的倨傲,道:「徐郎君閉關一年,可否容在下拜讀大作?」

「開門見山,我欣賞郎君的直率!」徐佑微笑道:「可是無香不拜佛,我多年心血,費時一年方才完成,若這麼輕易讓郎君看了去,再對外宣揚乃你的見識……呵呵,我什麼虧都吃,就是不吃啞巴虧!」

「啞巴虧……」魏無忌默念三遍,才明白徐佑的意思,勃然大怒,道:「幽夜逸光何等的名聲,我還當氣度異於常人,竟也是小肚雞腸之輩。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可笑可笑!如此,告辭了!」

徐佑笑容可掬,道:「不送!」

走了幾步,記起陸緒的話,魏無忌緩緩停下,胸口急劇的起伏,然後回過頭來,臉色稍霽,道:「徐郎君,在下並無他意,只是這十年苦讀《春秋》,尚有許多不通經義的地方,想要虛心向郎君請教。」

「是嗎?」徐佑起身,走到魏無忌跟前,唇角露出一絲譏誚,道:「我剛還誇你直率,這會就開始口不對心。魏郎君,你若想為陸緒報仇,言明就是,我非怯戰之輩,自當給你個機會。可要是玩弄心計,你這點小孩子過家家的城府,我實在沒什麼興趣陪你鬧著玩,聽懂了麼?」

冬至站在一旁,聽得幾乎要叫出好來,果然還是小郎最解氣,這些懟人的狠話,她可想不出來。

「你!你!」

魏無忌臉色鐵青,心中略有驚懼,這裡可是徐佑的地方,若是派出幾個凶神惡煞的部曲傷了他,那可如何是好?

不過轉念一想,徐佑要真敢動手,那正中下懷,到時候陸緒振臂一呼,抓住這點激起士林的怒火,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把心一橫,仰著頭,冷冷道:「怎麼?徐郎君可是怕我揭穿你的《春秋正義》是愚弄世人的把戲嗎?自十字詩傳唱天下,《三都賦》揚州紙貴,可郎君卻再無一詩一賦流傳,外人皆道徐郎才盡,莫非言中了不成?」

徐佑搖搖頭,道:「激將法對我沒用,這樣吧,我明日要去吳縣拜會顧府君,你如果真的要和我論辯《春秋》,五日後登門候著就是了,可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上,免得輸了不認帳,再來明玉山聒噪。記住了,機會只有這一次,你要是抓不住,日後再敢出現在我面前,」他容色平靜,可眼神凌厲中透著殺機,道:「聽說臨海郡有幾股山賊鬧的挺厲害,魏郎君府上有一母一妻一妾,兄弟五人,還有七個子女,十幾個子侄,千萬別有了什麼閃失。」

「你!你怎麼知道我家裡的事……」魏無忌手腳都顫抖起來,俊臉頓時變得煞白,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徐佑笑了笑,如陽光融化初雪,可在魏無忌眼中卻和惡魔沒什麼兩樣。轉身走向側室,道:「冬至,送客!」

冬至笑眯眯的走到魏無忌身邊,道:「魏郎君,請吧,五日後,吳縣等著啊。別不來,不來的話,晚上走夜路很可能摔斷脖子哦……」

魏無忌嚇的屁滾尿流,哪裡還敢再待下去,這明玉山風景秀美,卻住著一群鬼魅,簡直不寒而慄,當即下山,連頭都沒敢回。

至於他下山後如何和陸緒商議,那就是他的事,恐嚇他的那些話,也沒人會當真,無第三方在場,更做不得數。不過,徐佑相信,陸緒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對他來說,在揚州能夠對付徐佑的方法,文武黑白,真的不算太多。

次日一早,徐佑帶著何濡和清明乘船前往吳縣,於情於理,他都當前往拜會顧允。顧允的婚事去年三月就該舉辦,後來因為陸未央的母親重病,婚期無奈延後,等其母病癒,重新定在了今年二月,但徐佑當時對外說是閉關,實則在鶴鳴山潛伏,顧允竟以等徐佑出關為由,頂著顧陸兩家的巨大壓力,將婚期又往後推了五個月,最後定在了今年七月。傳聞說顧允的父親大發雷霆,和顧允約好,到時不管徐佑到不到場,都必須如期舉辦婚禮,再有推搪,將以族規嚴懲。

這份潔淨無瑕的友情,徐佑很珍惜,也很感動,所以歸來之後,安排了家中諸事,立刻啟程前往吳縣去見顧允。

既為敘舊,也為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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