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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6章 諸神閉門,仙魔問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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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瞑一巴掌就將祂扇出本相來。

然後【諸外神像】走進了天聖宮。

姜望觀河台上坐道的十年,亦是【諸外神像】屠神滅法,威名赫赫的十年。

這尊代表毀滅的神像走進殿中,順手拽住大門的把環,將天聖宮的大門,緩緩拉上了。

站在神像頭頂上的男人,終於掀開了兜帽,露出略顯蒼白的面容,卻還閉著眼睛——在他睜眼的那一刻,必然要有神靈隕落。

時至今日蒼瞑還是不喜歡說話。

但那良正在殿中,可以替他言。

「既然大家意見這麼不統一……」

那良拔出腰刀,笑了笑:「我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聊好了再出去。」

高闊的大殿此刻顯得如此逼仄,輝煌的天聖宮驟黯如冥淵。

來自大牧帝國的兩尊絕巔,一個擋在門口,一個站在殿中……兩尊包圍了十二尊!

「啊呀……忽那巴!不要這樣兇狠地看著我,我不是你的敵人。」

以赤蛇為耳墜的【赤奮若】,在這樣的時刻,從聖台上娉婷起身:「忘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在下,湘夫人。」

「受大楚太祖所敕,治於湘江。」

「今奉左帥之命,提前進入【曜真天聖宮】,交結有道神靈——」

「噢,我隨身還帶了些……山水敕書。」

祂撕下代表【赤奮若】的神性外殼,顯為一尊身姿綽約的宮裝美婦,舉著靈光環繞的一大迭敕書,笑眼溫柔:「諸位若是覺得青穹神國不太合適,楚地遼闊,有的是地方敬奉。將來與國同舉,未嘗不能尊極現世。」

神道是牧國的主戰場,但在楚國也有悠久傳承。楚國不會在這個戰場搶牧國的主力位置,卻也要主動地承擔一部分責任……分一杯肉羹。

蒼瞑仍不言語,那良只是一聲嘆息:「我替一個,妖神替一個,湘夫人又替一個——鑼鼓喧天的天聖宮,竟然凋敝至此,叫我哀心!」

大牧帝國的護法狼神環視一周,終於露出狼的眼神:「那這些……可一個都不能再走丟。」

長相本就猥瑣的【困敦】,這時候眉頭沉得根本展不開。

在這一幕出現之前,祂最多就是覺得,可能已經有兩三個先天神靈,先一步投降了哪方勢力。

萬萬沒有想到,死都死三個了!死得悄無聲息,連絕巔潰滅的天地反饋都被掩蓋——從這一點來看,還是曜真神主夠強,死得人盡皆知。

現在祂環顧四周,只覺剩下的這些先天神靈們,看起來也都個個可疑,不知暗中都有什麼動作,究竟歸屬何方……

【困敦】有心作怒,卻恨意茫然。

有心為神霄,可神霄真還與祂有關嗎?

神靈所居的始歲高原簡直處處漏風!

新生世界的統治者們,在絕巔的戰場只是新兵。

……

……

【曜真天聖宮】大門緊閉,整個神霄世界,四陸五海,億萬生靈,遲遲未有等到始歲高原上,所謂「最高意志」的宣聲。

中央天境,【星淵無相梵境天】種種令神霄生靈驚懼的變化,卻是一再發生。

百年超高速度的演化,羽禎最初播撒的種種,當然還有始歲高原上,【曜真天聖宮】有意無意的引導……四陸五海都發展出了相當程度的文明。

這文明之焰雖也高舉熊熊,但在貫穿兩重天境的裂世雷霆之前,仍然太過微弱,飄搖如螢火。

一刀剖開玄龕關,斬出人族戰士歸途的重玄遵,耐心等到最後一位戰士飛離逃生通道,這才施施然捏碎刀光,轉身踏進了神霄之門。

他走最直接的路,不用太趕時間。

銀白色的大門之後,是一片燦爛星空。

「你知道這一刀意味著什麼吧?」王夷吾的聲音響在耳邊。

重玄遵漫不經心地回眸,看到身量極高的大齊勇毅將軍,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戰甲,馭馬踏空而來。

那是一匹足有兩丈高、雙眸眸角各帶赤焰一縷的龍鱗妖馬,已經純化了妖性,並不擔心在戰場上受到妖族壓制。

馬上掛刀又掛弓,此人坐得標槍也似,面無表情,只說道:「神霄速勝還好,一旦陷入漫長的拉鋸戰,一旦有慘烈的難以承受的犧牲,就一定會有人把矛頭指向你。」

「因為你在關門和救人之間,選擇了救人。」

「玄龕關里活下來的數字,會在另一個戰場失去。」

「你這個愚蠢的選擇,讓人族付出了更多的代價!」

「這種聲音不是誰能夠壓得下去的,這種聲音必然會存在。這就是人性本身。你懂我也懂。」

他明明有很多的情緒,語速卻也像是被快刀精確地分割過,每一句都規整。

就像他坐在馬上,每一個動作都是軍人的典範。

大齊帝國現在通用的新兵訓練圖譜,就是用他的動作來作為範本。

重玄遵靜靜地看著他,只問:「你怎麼來了?」

王夷吾單手提著韁繩,另一隻手提著大槍,瞧來威風凜凜:「我隨大元帥征神霄,請調三萬騎為先鋒,特來助你沖陣——事已至此,我們唯有擊破諸天聯軍的防禦,建立無人可以質疑的武勛,才能將你在神霄門前的選擇淡化。」

他的聲音很平靜,好像勝利對他唾手可得。

軍神的關門弟子,這些年勢頭很好,屢著戰功。

天子曾對左右說,「此吾蓋世戰將。」可見對他有何等期待。

至於天子對左右說的話,是如何能傳出來……最好別問。

重玄遵笑了笑:「我一直覺得,『勇毅』這個將軍號,挺難聽的。」

「我先一步來尋你,我的軍隊還在後面,需要——」王夷吾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連人帶馬已經開裂!

什麼勇毅將軍、龍鱗妖馬,血腥、哀嚎、驚怒、痛心……無一不真。

但重玄遵白衣飄飄,就從這開裂的中間走過,就在鋪開的刀光中,漫步而前。

「沒什麼意思。」他淡聲說:「在戰場上脫離軍隊,這不是王夷吾能夠做出來的事情。你讓我失去了跟你閒聊的樂趣。」

刀光是一條線。

一條筆直的、分割長空的線。

線的盡頭有一隻手,那隻手屬於一個收線的人。

穿著一身不甚規整的冕服,襟帶都系錯了,將衣領拉得很開,露出傷痕累累、但肌肉分明的胸膛。

如此威嚴而又貴重的的服飾,像是胡亂堆在他身上。

君王的冠冕,都穿出了浪蕩子的感覺。

可他又絕不浪蕩,他的表情是認真的。而眼神略有好奇,帶著對重玄遵的不加掩飾的疑問……他好像永遠都有疑問。

或者不能再說「人」了。

因為他已是萬界荒墓的仙魔君。

在人為恐怖天君,在魔為仙魔君……這些年來靜坐魔宮,在諸天幾乎淡化存在的田安平!

整個萬界荒墓,號稱「諸天所墮」,漫長歲月里也不知積累了多少天魔。

但所有天魔里,唯有繼承了不朽魔功的那八位,才能稱名「魔君」。

他們也是公認的最強最尊貴的天魔。

身懷不朽魔功者,天然就會對其他魔族產生壓制,亦能在不朽魔功之中獲取強大力量,還可以在魔功的助力下高速成長。

堪稱魔族的「天命所歸」「氣運之子」。

田安平和重玄遵,同在齊國的最頂級天驕之列,同為大齊頂級名門的公子,曾經在齊國的時候,當然也不可避免地有過交集。

在不同的場合,見過不止一次。

如今久別重逢,卻是重玄遵一刀將他斬出本相來。

而他的五指慢慢收緊,毫無波瀾地收走了這條刀光之線。也收走了交織為屍體、鮮血的污穢的線。

「幻魔君的假面,是絕不會被識破的。按理來說,你的道途最多與他持平,不應該例外。」田安平有一種認真討論問題的語氣,好像他和重玄遵並非相逢絕巔戰場,而是鄰座於稷下學宮。

他誠懇地問:「我很好奇,你是依靠斬妄做出的判斷嗎?」

「我已經給過你答案了。」重玄遵則有些提不起興致的懶散:「我不是因為斬妄才成為重玄遵——」

他問:「你是因為什麼才成為田安平?」

他是如此的心不在焉,但隨口一問,就問到了關鍵。

田安平這個人非常奇怪。

墮魔是不可逆的事情。從人族到魔族,是根本性的認知的變化。在各種意義上都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人。

可他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怪異——

他在成魔之前,成魔之後,好像並沒有變化。

明明他已不是他,可是當他走到面前來,你還是會覺得……他就是他,他就是田安平。

或許自我認知從來不會改變他要做的決定。

為人或者為魔,被誰愛過或者被誰恨過,經歷過什麼沒有經歷過什麼,好像都沒有關係。好像一生經歷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影響——這怎麼可能?

可他的確就這樣存在著。

好像他生來就是如此,死去也是如此

或許他比魔更魔。

「這也是我長時間都在思考的問題。」田安平顯得興致盎然:「倘若我能研究明白,我是怎麼成為田安平的,或許我就可以知道,我該怎麼成為重玄遵,成為姜望,成為世上的另外一個人。」

此時此刻不斷有光影偏折,虛空像一條奔涌的河。

兩尊絕巔相對懸立在事實上並不移動的虛空之上。

那不斷曲折的是重力,不斷奔涌的是線條。

他們早就開始交鋒。

「做自己不好嗎?」重玄遵問。

「重玄遵有絕對的自信,從不想要成為別人。」田安平很有興趣地跟他分享、討論:「但對我來說,我是誰不重要,是不是田安平無所謂,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擁有不同的觀察世界的眼睛。從人到魔,我的世界多推了一扇窗,的確看到不同的風景。但這還遠遠不夠——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的秘密,在狡詐地躲避我。」

重玄遵道:「這個世界沒有秘密。我走到哪裡,哪裡就有答案出現。」

「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一個有趣的問題麼?」田安平興致勃勃地看著他:「為何你生而斬妄,為何我充滿好奇?」

「生命的特殊和命運的偶然嗎?」重玄遵若有所思:「不錯的問題。」

「我很願意跟你交流,我對你很感興趣,因為你是真正的聰明人。這世上的力量不全然依靠力量,思考也是強大的力量。」

田安平讚不絕口,又微微地笑:「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吧?你知道我說的事情……那種情況會發生。」

「什麼情況?」重玄遵似笑非笑。

田安平好像全然不在意重玄遵是不是在逗他,回答得很認真:「你在玄龕關救了很多的人,在那一刻被視為英雄。可是一旦戰局不利,你又會變成罪人。千夫所指的罪人。倘若人族戰敗,你更要遺臭萬世。」

「嗯,你說得對。」重玄遵仰看遠處,而一輪巨大的明月在他身後升起,明月照白衣:「那又如何呢?」

「我喜歡這個回答!」田安平滿意地點頭:「你讓我想起來,我在輔弼樓做研究的那些日子……我研究中的你,就是會這樣回答。」

「你研究過我?」重玄遵看回他。

「很珍貴的樣本,不是麼?整個齊國,值得我深入研究的人……」田安平張開雙手十指,低頭看了看,確認般地道:「只有十七個。」

「我卻沒有關注過你。」重玄遵道。

他不關心那十七個都有誰,他也不關心田安平。

他在明月之下沒有再走,但月相世界裡一切都向他湧來。田安平只是其中的一卷潮汐。

田安平笑了:「這也是你會說的話。而且我相信出自真心。你不是裝腔作勢的那種人。你智慧,優雅,又強大,堅定。」

「我該引你為知音了!」重玄遵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一起坐下來喝一杯?正好我有些問題想向你討教。」田安平卻很認真:「我知道你最愛喝的酒,是昌國的【千秋】。我特意讓人給你準備了。」

「你的事情不做了?」重玄遵笑了笑:「我是說,你出現在這裡,攔住我,應該不是喝一頓酒就能交代過去吧?」

「我和你同時消失在戰場,兩邊誰也不虧什麼。」田安平道:「我還要跟誰交代?」

「嘖!」重玄遵搖了搖頭:「你這樣的人,竟然會為魔族出征。」

「就像我也會為齊國征夏。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田安平攤了攤手:「我會這樣做,因為我想要的,能夠在戰爭里獲得。」

他莫名地笑:「人有時候必須要面對選擇,但每個選擇都是錯的。」

他問:「你拒絕同我飲酒論道嗎?」

在他身後升起一尊戴著恐怖面具的魔尊虛影。

虛影一晃,從中又走出一尊仙氣氤氳、魔氣繚繞的魔君。

對于田安平這種存在來說,思考等同於力量,對世界的認知,等同於他的強大。墮魔的這一步,帶給他觀察世界的全新視角,也的確將他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種本質的強大,更勝於【萬世有缺仙魔功】帶給他的助力。

有的人因為魔功而強大,而他只需要一雙觀察世界的眼睛。

重玄遵輕輕地搖頭:「別說什麼兩難的選擇,別說什麼『都是錯的』。你其實和我一樣,從來沒有做過選擇。你會怎麼做,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就像田安平對重玄遵已經有深刻的了解,在這一刻,重玄遵也深刻地了解了田安平。

巨大明月如懸鏡在虛空,照得恐怖魔尊和蓋世仙魔都纖毫畢現。兩尊魔相之前的田安平,亦是如此真實具體。

「我們都是走直線的人。」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在走捷徑。」

「只不過對的成了重玄遵,錯的成了田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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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5盟的名字我一時找不到,下回再感謝……

周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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