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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3章 奉制為虞,受命於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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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戴上星帝冠冕的長生君,竟然搖動玉旒。

眸光在珠隙之中流蕩,就像是那些遙遠年月里,躲在南斗秘境之中,窺伺人間帝王權柄的隱秘目光。

他曾那樣看著郢城。

看其拔起於荊棘之中,看粗疏狂放的草莽英雄,終究披上威嚴華貴的龍袍。

看那一片煙瘴之地,後來拔起雄城,戰車橫空,刀槍成林。

最後是享國世家,公侯百代,華章美服,人物風流……

而他被一個名為「熊稷」的後代君王,指削冠冕,劍壓顱頂。

奇恥大辱!

他曾看著這蠻夫後裔牙牙學語的樣子!

甚至他在度厄峰應星求道的時候,其人先祖熊義禎,還不知在哪處賭檔廝混——

眾所周知,熊義禎最早只是個在許多賭檔都賴了錢的爛賭鬼。

也不知那些人是怎麼瞎了眼,一個個都願意借錢給他。

而他這個自小就要光耀宗門的蓋世奇才呢?

熊義禎混不吝地披著一件破衣來堵門的時候,他也不得已借了一些本錢出去……

那個繼承了先代理想、自小仰望星空的天之驕子,終是在現實的鐵壁前兜兜轉轉,磨滅了少年意氣。

幾萬載南斗光耀的寄託者……終是在霸國的鐵拳下鼻青臉腫,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這一頁故事,何曾翻過去?

所謂「南極長生帝君」,本就是君上之君,星穹上主。以為忍得了一時,求得到無上,卻眼睜睜看著楚國長成他看不懂的畸形怪樣,也成為他惹不起的龐巨體型。

是被恥辱的削去了帝號,又被以「大楚魁南」之名,拿掉了「南極」。

他苟且偷生,忍辱負重,不過是要拿回自己失去的那些!

錯押了夏國,又錯信了羅剎。

經歷南斗之覆,藏名待壽以苟且。

逃於天外,重建南斗,又等到妖魔叩門,理所當然地帶著那個天外小世界,加入諸天聯軍……而一步步贏得此刻的話語權,參與這個宏大的計劃。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什麼事情動容。諸天萬界不過是一潭死水,世間諸事乃春草浮萍,他已經艱難走到了這一步,躍居無上者,自有無上的心境。

可是看到熊稷模樣,聽到熊稷聲音的這一刻,他還是震怒了。

或許他並不是憤怒於當下的輕蔑,而是憤怒於曾經那個匍匐的自己。

所謂超脫無上者,豈能卑微如塵埃?

星穹為此動搖,群星因而簌簌。

那明滅不定的飄搖星光,就像是無上星帝的怒火,灑落在這片籠罩群星的虛空中。

「玩?」

「六尊本有希望走上絕巔的洞真層次強者,二十一年來以各種方式假死,銷聲匿跡。六顆隱秘的失主星辰,在衰死的邊緣被挽救,懸停在虛空盡頭。最後他們相會在一起,在乞活如是缽的隱匿下……占星而君。」

「六大秘境,大浪淘沙。六星問主,南斗浮沉。」

「自先尊南極聖君以來,落子星穹,溯游時光,苦心經營,代以承志——」

「將南斗殿數萬年的緘藏的手段,如薪燃燼於一時,方才有本君這躍升的一步。」

長生君高在無上,眸光幽秘:「在你熊稷口中,竟只得一個『玩』字嗎?」

「哇,聽起來好像很是很了不起的過程。」永恆禪師的語氣欠缺尊重,他甚至是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都是些犧牲啊,忍耐之類的,我沒聽明白你在其中做了什麼……不過沒關係了。」

他打完哈欠,抬起頭,開始往前走:「反正你總是這樣——」

「教不會,學不好,說不聽。」

「不記吃也不記打。」

這大和尚抬步上高空,伸手一握,身放無盡燦光,光照無盡星辰。

「一定要把劍壓在你的脖子上,才能記得自己應該對誰諂媚,怎麼跪下!」

此處乃容括星穹之虛空,躍升路上的星帝,懸立於無上高處,用乞活如是缽,將群星一缽蓋之。

永恆禪師行於此間,與星辰同游。他並不契約任何一顆星辰,但這一刻所有被他目光掠過的星辰,都向他奉獻星光。

奉他為主,參他之禪!

在他身後無盡星光化照,轟轟然顯為一尊金身大佛。

佛光一圈一圈地外漾,似有長長的號角般的嗚鳴。

這和尚不是敲木魚的,而是吹響戰爭號角的!

此佛也與眾不同,不見慈悲,只見威嚴。尤其是他不披袈裟,金身顯化後,可以看到他披著一身怎樣威風凜凜的冕服。

金色的,繡著梵文的龍袍。

北斗「天權」之星燦照而起,如龍出星海,成為佛的王座。

所以他坐北朝南。

身著冕旒,手拄長劍。

王師北面,群星伏之。

永恆禪師握劍在手……世自在王佛劍!

一劍橫舉,六大星君盡晦色。

他們以朽星入主,真說不好是得到星辰的幫助,還是自身要補貼星辰更多,瞧來是堂皇高上,實則一個個朽玉其間。

托舉星帝已是為難,再想同這強勢入駐須彌山的永恆禪師相爭,根本就力有未逮。

高於其上的長生君,低垂那淵深不測之眸光,抬手起袖,大有「帝者執劍征布衣」的架勢。

蟬驚夢的聲音便在這時響起——

「您以超脫為上,不朽為真,何必在意螻蟻話語,世間虛妄?」

「古往今來,天下萬方,無有重於超脫者。此般高處,無復其上。」

「萬勿分心!」

言辭尊敬,語態和緩,但這高高捧起的架勢背後,卻更像是印著一種命令。

長生君略一沉默,收回了眸光。

將他的仇恨和憤怒,都湮沉在如海般的眼眸里。

「哈哈哈哈!」

「這就忍受了嗎!?」

永恆禪師見此,上仰而下合:「本以為你總算出息了,能夠復仇於我,也不失雄壯。以為你天生愛自由,不堪居於人下,不曾想只是換個地方當狗——當妖魔的狗!」

他肆無忌憚地大笑罷了,便大步往前:「若說你這披枷戴鎖的狗樣貨色,也能超脫而言無上——是古今多少英雄憾事!」

在這場星穹大戰里,姜夢熊是先登星穹者,第一個撕破了星穹迷障。

因為他最先得到消息,做出決斷。

他在中軍大帳同重玄勝、曹皆討論的時間,也是他在等阮泅的情報送回臨淄,臨淄傳知諸國的時間……

掐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拳撞星穹。

之所以常常用拳頭解決問題,只是因為拳頭最直接,有時候也最直觀……並不代表他真是個莽夫。

今天代表齊國第一個殺上星穹來,將阮泅最後的貢獻牢牢鐫刻。而後登山蓄勢,將所有的攔路石,都當做磨劍時。

如此登高求絕頂,以期「英雄會」。

但具體到這場大戰中,最先向那尊所謂「星帝」出劍的,卻是須彌山上參禪修佛的永恆禪師。

他雖來得不算早,但輕車熟路。

實在是老友舊誼,盛情一時,大家都要讓一讓。

當然也有那不識趣的——

在那托舉星帝的六顆星辰中,懸停在相對於南斗天府位置的那顆星辰,倏然天地裂分,陰陽解化,展開兩面大旗!

此旗繡龍織虎,有山川河澤之紋,風雨雷電之章。

旗上有字,道意渾成。

一曰「山澤禽獸,奉制為虞。」

二曰「春秋百代,受命於天!」

兩桿大旗空中一錯,便就披掛在一個高大男子的身後,成為了令旗。

此君約莫丈余,臂展極長。相貌堂堂,眸色光亮,生就一副貴相,不怒而威。

兩桿大旗席捲著陰陽二氣,環繞此君,無限上舉。

在所有避王佛而走的光華里,他獨向王佛而來。

其號為「天之氣,乾之主,未央神明」,亦稱幽冥世界最古老之尊——

【天虞】!

祂的旗幟在身後交揚。

祂的雙手卻在身前相合。

抬手的瞬間,這片茫茫無際的虛空,為鎖死星穹而存在的缽中世界,仿佛也誕生了天和地,劃分了陰與陽。

合掌的瞬間,陰陽也混淆了,天地也相合!

遂見那柄王佛之劍,穿過遙遠的空間,斬斷星輝無盡,卻在向長生君斬出的路徑里,正正落在這雙肉掌中。

乞活如是缽號稱是「古今萬事,無所不括」,天虞的雙掌則是天上地下,匡於天地者……則必匡於掌中。

「恭喜道友,看到了超脫道路!」

祂接住世自在王佛劍,第一個反應是驚訝,第二個反應是欣喜。

雖則攔下永恆禪師,卻也沒有惡形惡態,反是笑容滿面,喜在眉梢,由衷地歡欣讚嘆:「世間未有以王而佛者,爾以君臨天下的大氣魄,開靈山寶性之先河,結須彌過往之菩提,史無前例,道見其昌!」

永恆禪師提劍如挑天梁,眉亦輕揚:「勢傾天地,掌拿日月。為敵鼓舞,氣吞山河——閣下好氣魄,無愧天虞之號!」

「天生萬物,地養萬年。晨而又昏,醒而復眠。青石綠苔一場夢,萬載歲月又過指隙矣!」天虞悠悠一嘆:「哪有敵友?」

祂笑容歡喜,仰而有聲——

「世間有超脫者,仰而眺之,萬萬載欲近不得近。」

「世間有超脫路,贊而嘆之,生不能以永恆志,死當以永恆名!」

這世上竟然誕生了一條新的超脫之路,這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所有眺望永恆的存在,都應該明白,永恆一直在那裡,一直可以追求。

「前人路盡」,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

因為總有人往前,總有新路走。

今於前人路絕處,又見新天開,可見古今無窮路,無窮時。世間英雄何其多也,祂天虞不免心生壯懷!

選擇人族或者選擇諸天聯軍,並非出於什麼好惡或者道德感受,道在此,便行於此,如是而已。

已無須其他言語,關於這場戰爭,這是天虞全部的回答。

永恆禪師也笑了,笑得真情實感:「本來寶劍屠狗,禪心穢泥,我也為之傷懷。今日能與閣下這等英雄論道,則此行無虛,此劍不悲!」

他口中說著「此劍不悲」,握劍的手也十分痛快地往前推。

那金身佛像與永恆禪身相合,力往前貫——

寶鐘響,佛光放。

天眾、龍眾、夜叉、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阿修羅、摩侯羅迦……天龍八部各於虛空臨相,威嚴獰惡,各有不同。

各自持刀握劍,先於世自在王佛之尊,向天虞殺去。

茫茫虛空,無盡星辰之中,又有無窮星光凝現,乃有不同道途,顯化不同神祇虛影,皆向「世自在王佛」擁來。

其中為首者,乃「星紀、玄枵、娵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

昔年諸葛義先所煉「黃道十二星神」!

十二主宮,三百六十副闕,一千二百四十樓……星神無窮數。

正在躍升中的長生君,一時沉眉搖冠,殺氣難抑。

他怎麼認不出來,這南斗秘傳的三千星官法?

那是為無上星帝所準備的遠穹星廷,群星之御。

永恆禪師已經完全占為自用,將之與星巫諸葛義先的星神法結合在一起,結成眼下這般怪胎。

非星氣非王氣非佛氣,簡直不倫不類!

楚國破山伐廟,果然早有其謀,一直就是看上了南斗殿的傳承。

昔年暘末帝強取世家秘典,引得天下皆反,終成為暘國覆滅肇始。

這楚烈祖也做同等事情,卻找了個再好不過的理由,將南斗殿一舉碾平,整個過程波瀾不起。

南域其它大宗,連聲援也說不出口。

有時善惡真是沒有立場,只看手段!

「冷靜!」

蟬驚夢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是在『乞活如是缽』內。六尊星君托舉,妖魔四族為你護道——他得不到大楚國勢支持,爭不過你!」

長生君張口又沉默。

此刻他必須要承認,在仇恨和憤怒之外,他還有一份悄然滋生的恐懼——

他恐懼於熊稷在隕仙林里如約釋放他,也是一個局。為的就是在將來的某一天,踏群星而來,摘他的道果。

今日正是時機。

這時候他在群星之上,熊稷也吞咽群星之光。他以六大星君統御群星,熊稷以世自在王佛普照群星,而起星神無盡……

分明正在爭奪星穹資糧,分明處處壓制於他!他的感受幾乎是事實,若是拋開當下形勢,姓熊的還不知要翻出多少後手。

就像他早知道楚國要對他不利,卻眼睜睜看著南斗殿一步步敗亡。

驟發的殺機是為了掩飾恐懼。

可蟬驚夢一眼看穿了本質,開口為他寬心,讓他免除後顧之憂。

他的確鬆了一口氣,可又提起一口氣。

其實他已說不清,是熊稷更恐怖一些,還是蟬驚夢更恐怖一些。

他走在朝思暮想的無上道路,卻真切感受到千絲萬縷的牽拽。

有很多外在的力量在左右著他,不掙破此網,超脫永是虛妄。

可這兩個傢伙……

明明他藏名多少年,最擅隱匿,獨自成長,留有諸多後手,應是水下未知的冰川。但在這樣的兩個怪物眼中,自己好像自始至終都是赤裸的……從來沒有秘密。

此行刀尖爭旗,虎口拔鬚,真能功成嗎?

本該無上的目光,卻沉墜著。

還未躍升的,行在世間的永恆禪師的目光,卻高岸無上。

諸天所聚的群星,仿佛為他所陳設的典禮。

佛光鋪就他的長階。

他對長生君不屑一顧,而推著天虞走。

八部天龍為王前驅,三千星神是佛伽藍。

俗名「熊稷」者,真正展現他的力量,告訴世人,他何以一入須彌稱「永恆」。

佛乃無上禪主,世自在王佛,更重一「貴」字。

此刻永恆禪師仗劍。

天亦受其敕,地亦為其伏,陰陽二氣尊前龍盤虎踞,五行八卦碾於王佛車輿!

就這一劍,便將握陰陽而來的天虞,一路推回了星辰彼端,推到入主這顆星辰的星君眼皮底下——

踏山川,分河海,落在這超凡概念之星辰的實處,劍抵天虞,不斷往前。

曾起國勢殺超脫,今日獨劍斗神主。

二聖戰於星辰上。

入主這顆星辰的星君,彷似個泥塑木偶,半點不干涉。

六大星君統御群星,世自在王佛亦王於星空上。

「永恆禪師好手段!」

天虞身退而意揚,大讚不已:「昔日放走長生君,很多人笑你放虎歸山。現在看來,虎是超脫餌,放山是為養。天地乾坤,皆運於你一掌之中。人心百變,全宥於你一棋之圍。不愧是國家體制誕生以來,少見的偉力自歸之帝王!楚太祖之後,楚君之最!」

「我還真沒有想那麼多!」

永恆禪師洒然而笑:「放他是因為他的確在剿殺【無名者】的戰役里做出過貢獻,時為楚君,允他自由——楚王室不可失信於天下。」

「無論他去哪裡,做什麼,都是之後的事情。」

「今日殺他,昔日縱他,各為其事,相互不擾。」

「說什麼放虎歸山……敗於我者,豈我懼之?」

「世自在王佛,亦當王於星海,普照諸天。有沒有他長生君,我都這麼走。當然這賊廝搬一把現成的交椅過來,我亦欣然笑納。」

「誰叫我生來丈夫,大丈夫不可手中無劍,座下無權。」

他大步行於這座無名朽星,推著天虞在大地犁出巨大的溝壑……竟成天塹。

「今日犁庭掃穴,劍鋤星穹!」

在遍布整個星辰的裂響中,天虞看著持劍者的眼睛,似要判斷永恆禪師這番言語的真假。

但明白這等在青史留有一番功業的君王,斷無外放情緒的可能。有也真假部分。

「君之道路固然宏偉,目前來看,卻有兩個問題無法迴避——」

天虞退步使山川改道,祂腳下所犁出的溝壑,轉眼成了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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