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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3章 奉制為虞,受命於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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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虞退步使山川改道,祂腳下所犁出的溝壑,轉眼成了大河。

這座星辰大世里的洪聲紀元,就這樣發生了。

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踏足滔滔,如渡苦海。

「一則,須彌山修的是未來。你於須彌山參禪,卻是過去之帝王,這世自在王佛也應在過去。此非道途見歧?須彌山焉能容你?」

天虞很顯然不是那種關起門來不見世事的幽冥神祇,祂對現世的諸方格局非常清楚:「二則,過去之佛,早有其路。洗月庵籌謀萬載,緣空師太正在此間,這會兒並肩作戰,之後又同室操戈,此劍如何裁量輕重,君心應當何去何從?」

永恆禪師只是哂笑:「何勞閣下費心須彌山!楚室從來敬佛,金身奉為塔林,雲夢一水藏寺,廟宇總在煙雨。我摘過去道果,不爭未來佛緣,永德甘奉此尊。便今去問,亦無二答。」

「至於洗月庵——」

「過去廣闊,不止奉出一尊。」

「我行此路,不礙後行者。」

「再者說……緣空師太現在走的是『物有天儀登神法』,求的是現世神祇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更何來齟齬?」

天虞號稱「乾之主」,對世間道途,看得透徹。低頭垂見掌中劍,若有所感:「過去的確廣闊。」

祂抬起頭來:「永恆禪師——」

「天地何嘗不寬廣?世間窮途皆自囚也!幽冥七尊,且看各自結局如何,是誰行差踏錯。」永恆禪師卻是陡然抬聲,頓足止瀾:「我險些忘了。你今在此,魍夭何在?」

他一振長劍,從天虞的掌中拔將出來。

像是當年的英武郎君,在登基那一日,拔出天子禮劍,從此萬方臣服,南域履尊。

山川草木,奉王禮敬。

大河滔滔,為他低伏。

空門之中的「永恆」,想起了空門之外的「社稷」。

永恆,熊稷。

楚烈宗,世自在王佛。

他身上的僧衣輕輕捲起,飄蕩之間明黃色的光華如浪撲遠。

整顆超凡星辰所具現的世界,便如秋風吹稻香,一片片澄澄的黃。

世自在王佛的威權,竟將這顆朽星的星君驅逐!

而王佛之劍的抽離,似也叫天虞從某種測算的過程里恍過神來。

「魍夭啊……」

天虞行走在黃燦燦的佛光中,如行在一片向日葵的花海。祂沒有再後退,只輕揚長發,迎劍而前:「為確保萬無一失,祂殺宋淮去了,噢對,還有王西詡。」

所謂「狩星者」,是諸天聯軍集結起來的一群具有針對性的強者,在這場戰爭里專門負責釘殺人族星占宗師。

星穹隔絕只是把人族在星空的優勢暫時抹去,長生君畢竟不能無限制地一直處在躍升狀態里,是成是敗,總要有個結果。

「狩星者」便是要在星穹隔絕的時間段里,徹底抹掉人族的星空優勢。

對於人族的每一位星占宗師,聯軍都做了大量的推演和預案。

其中對阮泅的壓制,在驕命那一戰里已經體現出現。

而東天師宋淮這等近聖級別、幾乎能和羅剎明月淨對轟的強者,也只有身為幽冥神祇的魍夭出手,才能說萬無一失。

只要抓到機會,宋淮就是一個死,所以魍夭還負責了王西詡——能者固多勞也,把大秦帝國的布衣丞相,也當做一個添頭。

「已見宇宙之闊,生來不虛一行!」

天虞大步走進山河盡染的佛光中,向世自在王佛的王座行去:「永恆禪師,叫我知過去罷!」

這一刻他們交戰的這顆星辰,驟然黯滅!

並非勝負瞬間體現。

而是一顆朽星,哪怕有星君的入主支持,哪怕有幸成為超脫道路的一塊台階,也無法承受這種層次的力量碰撞。

朽星破碎是一片灰。

灰燼之中,那本來威嚴堂皇的星君,終究體現出本貌。

那是一尊熊熊燃燒的、火球般的身影,鬚眉都燃焰。

若是常年混跡海疆的強者在此,便都能認得出他來。

此君……焱王鯛南喬!

曾經正面擊退釣海樓秦貞,險些陣斬東王谷度厄左使季克嶷,還掌壓符彥青,掐斷山字旗,一度把姜望逼到死地,逼出了夜遊神燭歲!

最終導致白紙燈籠熄滅在迷界。

這是海族真正數得上號的真王,有望皇主的存在。

他所入主的星辰,仿七殺而立……實在都是以他自身的殺氣來填補。

可惜六星舉帝之時他無面目,顯面目時又已壽竭。

曾經在迷界戰場威風凜凜的那個海族名將,揮師引軍無所不能,夜遊神當面都敢來回撲擊……真正的海族一字王。

今日哪怕登上了星君,占據了星位,在這處超乎想像的戰場,也不過是一個隨朽星化塵的泥點。

避讓,忍受,始終咬牙占據星位托舉星帝。

直至被一碾成灰。

他張了張嘴實在有千言萬語,但最後只是仰頭眺望星穹至高,呢喃:「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他呢喃:「君請無上,莫開星窗!」

便成黑灰一抹。

沒有風,在虛空懸浮。

……

「有意思!」

茫茫虛空之中,有一尊披著道服的高瘦身影,靜立於彼,飄飄如清雲。但有一個表情的變化,便似烏雲蓋頂,叫虛空搖動。

他的手指抬起來:「在我面前說……要殺宋淮嗎?」

只是一個抬指,便有連綿不絕的悶響。

雷聲似是來自天外天,似根本不曾響起,只是一瞬的幻覺游過耳邊……可時空簌簌,隕鐵成沙,好像讓整個宇宙都震動了。

他那清晰但不能被看到的面目,其實是遮著一層簾,那是無數細微的正在爆炸而又誕生的塵埃,將所有靠近的目光都碾碎。

他探出來的指骨,青中帶紫,電芒游隙,已代表九天十地最極致的雷罰——

道脈最高領袖,蓬萊大掌教,靈宸真君季祚!

「哈——我理解你的心情。」

攔在季祚面前的,正是戴冠著冕的東海龍王。

這位建立了當代海族最高武勛,也遭遇海族最慘痛戰敗、幾乎一戰覆滄海的當代龍王,又一次站在了季祚面前。

海族的底牌,在當初景國的「靖海計劃」之前,就已經被看光。雖得長河龍君敖舒意之挽救,又苟延殘喘了一些年月……可這段年月,不足夠托舉能夠真正涉足這片星穹戰場的強者。

皋皆死,覆海亡,海族已經沒有其它選擇,只能敖劫親自出手,才夠份量,才見誠意。

他看著對面的老對手,臉上帶笑地解釋著,好像真希望靈宸真君能因幾句言語而息怒。

「天虞沒有在你面前說這段話。」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晦隱於宇宙暗翳下的銅色高牆,正有忽明忽暗的微光,似反應其間戰況之激烈。

「從空間意義上來說,隔了無限遠。在你我這般的超凡意義上來說,還有一步路。」

「得走進了古老星穹,祂才算說在你面前。」

敖劫一板一眼:「大老爺何必著急?宋淮不一定死。」

此刻的季祚,並非陷於滄海敵圍的靈宸真君。

而是強殺幽冥神祇血雷公,掠奪其道,以之滋補過道途的蓬萊大掌教。

他就停在離古老星穹「一步之遙」的地方。

「我本來不想走進去。」

「因為我只需要攔下你……或者殺死你。」

「在古老星穹或是在茫茫宇宙任何一個地方殺死你,結果都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們沒必要去熱鬧的地方。」

「可我現在確實是要去看一看了。」

季祚抬起竄游著紫色電光的眼睛:「看看天虞是如何……這樣放肆。」

當他的眼睛開始竄游電光。茫茫宇宙之中,竟然升起一團團厚重的雷雲。

像一朵朵奼紫的花,開在這沒有四時的虛空。

雷雲已如海!

敖劫縱是滄海之主,海的君王,亦不可在這雷海之中暢遊。

他的表情輕鬆,眼神卻凝重,身周虛空陡然坍塌,漂浮著一個個曲光折色的瑰奇世界。「以之為『斗』也。用之舀滄海,雷海亦當傾此斗!」

漂浮在茫茫宇宙的雷雲,如秋日凋花,一朵朵飄進他裁量人間的斗中。

季祚這時候已經完全抬起手來。

青中帶紫的雷光,這時還摻著血色。

一位天師的損失,即便是蓬萊島,也承受不起。

口中說要去星穹「看一看」,也是要儘快解決這場星穹戰爭。放開古老星穹,宋淮那邊才有逃生的可能。

不然茫茫宇宙,爭殺一隙,根本救援都來不及。

他的五指全部放開,就這樣往上按,隔著空間意義上無限的距離,抵達了那銅色的永恆之高牆。

以手按缽——

然後是「嘭嘭嘭嘭嘭……」

「鐺!鐺!鐺……鐺!鐺!」

連綿不絕的轟響,以及似乎要持續到天荒地老的銅缽之哀鳴。

他不去星穹與誰再爭,不具體針對哪一個,而是面向整個古老星穹……他要轟破這【乞活如是缽】!

所謂「超脫之器」,所謂「龍佛手筆」。

他只問……能扛多少次雷擊?

……

……

在古老星穹更高處,有一方「無上世界」。

這位置其實也不存在。

只是有人需要它存在。

它便出現了。

雲海,矮桌,兩張蒲團。

一位五官溫潤、青年模樣的道者,在其中一張蒲團上靜坐。

祂的面前懸著一張八卦圖,八卦部分有密密麻麻的星光點點,每一點星光都玄奧非常,代表一個生靈活躍的世界。忽然隱去,便是寂滅的星辰,

其中陰陽魚的部分,卻是一面圓鏡。

鏡中有一位頂天立地、膚為銅色的巨靈,還有一尊氣焰滔天、冕服披身的魔君。

但此二者,都壓不下那眸顯金陽雪月的天君。

在時空碎片都咆哮成奔流、交戰餘波碾碎一切規則的兩方合圍里,其一人一劍,卻越斗越勇。

左眸為金,右眸為白,愈見愈亮,如日月並升!

道者抬起手來,五指虛握著一轉,這鏡面便隱去,復歸為一對陰陽魚。

祂抬手再轉,鏡中卻有一對鋪天蓋地的鵬翅,羽上世界萬靈生,而一道乾乾淨淨的劍光,在羽隙之中竄游,快到鏡面都慢一瞬。

道者手上再轉,陰陽魚又變畫面,只看到一柄厚脊開天的刀,一隻托起三十三重天的拳……畫面定格了。

祂停下多看了一眼,然後再轉陰陽魚。

此世高上,此尊悠然,祂以肘支膝,掌托下頷,另一隻手悠然地轉著陰陽魚,賞看一處處風景。

有的地方因果不染,有的位置與世隔絕,有的閉世封窗、鎖死了一切……一切限制都不是限制。

祂想看哪兒看哪兒。

但什麼都不干涉。

祂面前的矮桌空蕩蕩,上面只放置著一隻銅缽。

這是一隻口闊肚大的缽,缽口幽黑一片,細窺內里,卻又瑰奇夢幻,星子浮沉。

時不時還有火花炸開,偶然又風雷雨電。

有時結霜,有時飄霧。

在某個瞬間,面目溫潤的道者,略略側了側頭,似在認真地傾聽著什麼。

下一刻,「鐺!鐺!鐺!」撞鐘般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真切地發生在銅缽里,迴蕩在這方矮桌上。

道者抬起嘴角,微微笑了。

「喪鐘……為誰而鳴?」

祂撐著下頷的手,順便抬起來,捂嘴打了個哈欠。

似覺這般不雅,便坐直了幾分。

然後祂道:「你該落座了……天佛。」

世尊親傳,異族第一佛主,曾經高踞靈山,只在世尊之下,號為「天佛」!

當然後來祂與世尊反目成仇,推靈山,殺普賢,覆世尊……只以「龍佛」為號。

道者的聲音並非一種邀請,倒是一種因緣。

祂開口,祂說話,然後龍佛便存在。

龍佛坐到了對面的蒲團上。

這是一尊金髮金眸額生金角的輝煌男子,容色燦爛,見之灼眸。

並未剃髮,而稱之為「佛」。

祂坐下來,面帶微笑,若無其事。

道者也不說話。

沉默有片刻的延續,當然在超脫者的對峙中,它也可以是無數流逝的年月。多少顆星辰生而又滅,然後一切又被撥回。

故事總是一再重演,就像漫長的對峙之後,娑婆龍域終是被蒼梧境壓了一頭。

龍佛也終於先開口。

祂看了一眼桌上的銅缽,有些好笑地道:「這不是我的缽麼?兜兜轉轉流浪在宇宙。蓬萊道主怎麼有閒心拾起來,坐在這裡看?」

「今欲棄道從佛耶?」

祂伸手虛壓在缽口,就像在烤火一般,語調悠然:「我可為你剃度,也算全了咱們這麼多年相殺的情誼。」

坐在這裡以諸天為風景的人,竟就是道門第三尊,人族最古老的超脫者,道脈祖師,蓬萊道主!

祂的佩劍落在迷界,便是人族三鎮裡的蒼梧境。

祂的道統飛在海外,便是道脈聖地蓬萊島。

道尊的面目也是祂,道祖的聖像也是祂,一部《度人經》,廣傳諸世萬萬年,稱之為「經祖」。

太多的傳說因祂而起,太多的故事自祂衍生,乃至於整個人族的演化、發展、繁盛,都是在祂的注視之下,離不開祂的托舉。

這時祂『哈』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看向龍佛:「你好像覺得自己很風趣。」

「不風趣嗎?」龍佛坐定了,面無表情:「那你笑什麼。」

「你之道姿,不輸世尊。但你的風趣,的確欠奉。」蓬萊道主淡淡地點評了一句,然後道:「我們人族辦事,講究一個各盡其責。」

祂微笑著:「這缽里打得熱鬧,我也不好只是看戲——收你來了。」

「世尊難道就風趣嗎?」——龍佛本來已經說出這句話,但又抬眼抹掉了。於是這句話就不曾發生。

就好像世尊也不曾在祂的生命里出現過。

「哦?」龍佛端坐在彼,將一方蒲團坐成了天座,眸光微瀾,儼然諸天萬界的至尊者,貴重無比:「你要是做得到,何必等到今天。」

「是啊。本來很難。」

蓬萊道主說著,看祂一眼。

虛空之中,展開一卷白金色長軸。

尚未展幅,已叫宇宙生變。

這一刻「晝風」吹白了茫茫宇宙,「夜雪」飄落在浩渺諸天。

所見者無不惶惶,惶惶者亦無不茫然。

未有超脫之爭,而先有超脫之死的預演。

此軸有道字繞飛,時光往復忽然古今,浮浮沉沉根本無從捕捉,但其留下的痕跡,即如繞軸之絲線的白金流光,卻能讓人清晰感受它的表意——

《昊天高上末劫之盟》!

龍佛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這長軸,久久無聲。

說起來這份堪稱偉大的盟約,是為了諸天萬界的安全而誕生,為了避免諸天毀滅、現世崩亡的局面,而簽訂此約。

它也的確終結了超脫亂戰的局面,讓絕巔強者成為活躍在諸天的最高武力,的確為茫茫宇宙保留許多世界生滅的可能。

但在龍佛看來,這所謂「超脫共約」……是玉京道主當年主筆,人族超脫一力推動的強權條款。

從本質上來講,可以說是強者對弱者的凌迫!

因為它剝奪了弱勢方同歸於盡的權利。

從而使得超脫之族裔……亦有被滅絕的可能。

下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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