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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1章 奈天下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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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意狀態如何,對魏國的影響可太大了!

姜望獨自在樹台,與當代儒家聖者對坐。

這處傳承古老的聖地,從上古時代一直輝煌到今天,底蘊之豐,世難有匹。

僅護山大陣,就在當世最強之列。子先生坐在這裡,不懼任何挑戰,連澹臺文殊都不能把他怎樣。

隻身坐在這裡,仿佛看到萬古時光在眼前奔流,很難不自覺渺小。

「有人說宋皇就是神俠;塗惟儉塗相說辰氏之厄乃平等國手筆,正是神俠出手與宋皇交戰;您現在又說,那是未知身份的強者……」

姜望搖了搖頭,看著他道:「我可真是糊塗了!」

「宋雖尊儒,塗惟儉有護國之心,愛君之切,言論不足以採信。其餘爾爾,不值一提!沒有確鑿證據,僅有一面之詞,可不就是身份未知嗎?」子先生笑笑:「難道我也要像某個急於擺脫不利局勢的人一樣,隨便指個身份給他?」

他的眸光輕輕一抬,便看到了觀河台上,對著那尊雪原的皇帝:「既然上了桌,下了注,是欠了運氣也好,缺了實力也好,甘或不甘,輸了就得認——及時下場,或還不失體面。輸紅了眼睛,是要傾家蕩產的。你說呢?」

洪君琰卻也笑:「朕推牌九的,你打馬吊的。是一回事嗎,你就開始指點?」

「朕台上台下一力擔待,社稷之垢,好歹都是自己受著。子先生賠了一個施柏舟怎麼說?賠了一個左丘吾又怎麼說?」

「你們這些儒生,道理總是懂很多,做起來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鎮河真君主持黃河大會,你讓舞弊的主謀藏起來,這件事情怎麼收尾?」

「以為趙弘意坐在那裡裝昏迷,就能解決問題了?」

他搖了搖頭:「你是在製造問題!」

子先生也雲淡風輕:「在裝死裝昏迷這個領域,無人比閣下更權威。宋皇確實是重傷來此,閣下自也看得到真假。書山沒什麼好遮掩,若真有什麼神俠之事,也不會包庇。」

「黃河之會宋國舞弊事,宋皇與人魔合作事,以及神俠之嫌疑……我都需要跟宋皇聊聊。」

姜望不管他們怎麼吵,只提自己的問:「不知他何時能醒?」

洪君琰嗤聲道:「說了懷胎,怕是奔著十個月去!」

子先生面無表情:「三年。」

「懷了個石頭!」洪君琰脫口而出。

子先生只看著姜望:「姜君對我有懷疑嗎?」

「不免生疑!」姜望相當坦蕩:「但書山的名譽,儒家的榮耀,我相信子先生和儒宗諸位先生,遠比我珍惜。」

子先生笑了笑:「所以?」

「還能如何呢?」姜望嘆了口氣:「宋皇又無惡證,只是暫有嫌疑,我豈能不顧他的死活,輕易干涉他的生死,於此刻強求?」

「為逐神俠而有神俠行徑,則不必再求神俠,我亦神俠!」

他將腰間長劍解下,放在旁邊,由跪坐改為盤坐,仍與子先生相對:「我便在此靜修三年。等宋皇醒來回話。相信理能辯明,真相可知。」

子先生大約並沒有料到這個回答,有些驚訝,又有些好笑:「君坐於此,奈天下何?」

「我看這天下離了誰都行,誰都別覺得自己不可或缺——姜望也不例外。」

他盤坐著,直接開始調理仙念,搬運道質,一邊進入修行狀態,一邊道:「黃河之會已至尾聲,孽海之凶自有景圖,天下之事不必有我……料無餘事,我便在此執手尾。也算有始有終,給天下一個交代。」

先前執以晚生禮,現在同為求道人。

別的事情他或許不算擅長,修行卻是他如呼吸一般不曾停歇的事情。

他真能在這裡坐著不動修三年。

但三年之後是什麼光景,他也很難說清。

子先生哈哈一笑,撫掌道:「妙也!」

當他靜下來撥弄文氣,姜望已經在閉目修煉。乾天鏡的鏡光,不可能長久留在書山,終究散於山外。

書山樹台上對坐修行的身影,雖然散去了,觀河台上也詭異靜默。

人們都不說話。

唯有混元邪仙的笑聲,越來越清晰。

鮑玄鏡打得那叫一個煎熬。不求魁勝,但也不敢輸得明顯。怕贏又怕輸,全憑神明鏡撐著戰鬥狀態。

好在宮維章很靠譜,以非常有說服力的姿態,斬得他漸落下風……

……

「禪師何來?」

青石小徑,孝之恆翩然落下。

身披華美袈裟的斷眉和尚,翩翩登山來。食指勾起一枚小小的銅鐘,仰面而笑:「我家方丈說了,這知聞寶鍾本就是姜望帶回,雖奉於須彌山,應益其修行於關鍵。」

「聽說他在這裡坐道,貧僧便來跑這一趟。」

好一個『聽說』!

孝之恆看著山道上越來越多的人,一時不知何言。

福允欽、酆師澤……水族也有什麼修行之器要送嗎?

……

書山之巔,靠近樹台的牌樓前。

禮恆之立身於彼,頗顯無奈:「幾位院長這是?」

「哦。有人托我問問。」白歌笑踮起腳往裡看:「裡間怎麼了?」

「巧了。」姚甫無奈搖頭:「也是有人托我來問。」

陳朴面帶微笑:「老夫是自己想看看。」

至於顏生……顏生先就進去了。

禮恆之嘆息一聲:「大家連子先生都信不過了嗎?」

「怎麼會?」陳朴正色道:「但君子不可以立嫌疑之地,陳朴不得不為聖者誡。」

書山畢竟歷史悠久,底蘊深厚,子先生若是啟動山門大陣,搬出一堆洞天寶具,甚或直接請出儒聖沉眠之軀……還是很有可能把魁於絕巔的姜真君,擊落在此。

儒宗一體的立場不會變,但他們也都是宗師級人物,傳道授業於天下,不是誰的附庸,不希望子先生做蠢事。

……

廣闊樹台似無邊之海,兩人對坐如浮萍。

姜望已經物我兩忘,在感受新的絕巔風景。

子先生卻睜開眼睛,嘆息一聲:「對於太過久遠的壽數,時間意義微渺。對於前路已經斷絕的人,修行是一種煎熬。」

「時間對於年輕人尤其珍貴。對於一個等答案的人,它也格外漫長。」姜望沒有睜眼,平靜地說:「我和子先生,誰也沒占誰的便宜。」

「那麼是我輸了。」子先生笑道。

姜望睜眼看他:「我不是來同先生論輸贏的。」

子先生擺了擺手:「姜君說了三件事情,在我看來並不為難。」

「黃河之會宋國舞弊事,宋已陳卷宗於黃河,黎國沈明世主查,太虛閣劇真君監督,料來很快會有一個結果。

「宋皇與人魔合作事,天下如何罪黎皇,也便如何罪宋皇吧,不當有偏。」

「至於神俠之嫌疑……」

「我會告訴你的。」

他深深地看著姜望,雙手微微攤開:「君既魁於絕巔,決道天下,只贏一個燕春回怎麼行?」

「書山之巔,屹立風雨萬萬年。」

他沉眉斂目,分明如玉又如劍:「只要你勝這一場,你就能帶走答案。」

「我也把名聲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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