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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0章 歲月之遠,自有後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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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說他是端方君子,但洪君琰說他是一個可憐人。

他明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以他的身份和立場,在觀河台上說任何話都沒有意義。不會讓宋皇失去嫌疑,也不會讓宋皇更有嫌疑。

姜望道:「黎皇的猜測並非無由,至於為何會是辰巳午孤零零來台上……我想三刑宮會查清楚。」

洪君琰毫不客氣:「如果宋皇沒有問題,那朕就要懷疑吳宗師了!」

『略懂拳腳』的吳病已,面無表情:「法無二門,我自當避嫌疑。」

他並不搬弄口角,反攻洪君琰,而是嚴格按照法的秩序,將自己也置於法的監察,這真是一個嚴格到苛刻的人,於人於己,皆是如此。

吳病已要避嫌,公孫不害亦然如此,那這件事情還是要落到姜望身上。

「姜君現在後悔了麼?」洪君琰看著姜望:「你若不立這塊白日碑,不將其挪來觀河台,找不找神俠,什麼時候找神俠,都是你的自由——現在你要說聲不管,很多人就要罵你了。」

洪君琰是一個隨時隨地能跟你推心置腹的人。哪怕前一刻他還跟你刀劍相向,這一刻你仍能感覺到他的真誠。

你很容易覺得過往的一切都是誤會——倘若不是誤會了很多次。

「世間事就是這樣,你要做事,就別怪別人對你有要求。我理解,也接受。」姜望淡聲道:「燕春回之事,辰燕尋之名,黃河之會的確需要宋國的交代——我將親往商丘。」

洪君琰悠然道:「姜君這樣一心求道的人,也在乎別人的看法嗎?」

姜望道:「我在乎自己的事情做得怎麼樣。」

「這塊碑立得很好,但早晚有一天碰上你管不了的事情……此燕春回之所言,星漢非乘槎可上。」

洪君琰嘆息一聲:「朕不免為你感傷。」

「閣下不必為我憂慮。山河之闊,魚龍不絕;歲月之遠,自有後來。」姜望再次提劍,對暮扶搖點了一下頭,將內府魁決之事交予,便即轉身,自往台外去。

「天下知我道者,皆在我身後。阻我道者,皆在我劍前。」

「人力有窮時。或有一日,白日碑裂,長相思折——但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至少是多出一份對付我的代價。」

「不妨以乾天鏡相照,以為天下審視。姜某去去就回。」

就此躍空而走,自去商丘。

只留下平靜的話語,如游電經天,令得滿室生白。

試以景國為例。

用小國天才養龜,可以!

但下一個制定用佑國天才養龜之計劃的人,需要掌控的不止是佑國高層,還需要拿出對付姜望的辦法。

不妨用這份成本,再掂量是否值得!

秦帝的聲音落下來,一語雙關:「提到你們景國了。」

中央天子只回以高渺一聲:「盪魔天君既然有此請——但啟乾天鏡,為他照去路。」

「說起來——」洪君琰坐在那裡,若有所思:「在朕的印象中,姜真君一直都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惜命惜福,明白進退。為何今日決道後,仍有這不惜死的樣子?」

「因為以前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因為以前就算是死了,也沒意義。」

看台上的博望侯,雙手攏住袖子,笑眯眯地接話:「現在沒人可以讓他死得沒意義了。」

……

姜望的商丘之行非常順利,從觀河台直落大宋國都,沒有遇到半點阻礙——

倘若宋皇趙弘意不給面子,開啟護國大陣,國境緊鎖,他也很難說就這麼打進商丘去。

但趙弘意太給面子了,他不僅沒有開護國大陣對抗,還把皇宮都讓了出來,讓出整個商丘……其人不在宋國。

只有那位縫補宰相塗惟儉,苦澀地站在姜望身前:「姜真君!」

他的聲音十分恭切,腰也折成了弓:「燕春回的事情,確實是辰氏家主辰清川利慾薰心,與之合謀。刑察院正在整理相關卷宗,之後會奉於觀河台,給天下交代。賽事組該取消成績就取消成績,該禁止登台就禁止登台,對於宋國的任何賽事處罰,宋國都接受。此苦酒自釀,苦果自嘗也。」

他又拜:「而辰氏之厄,已查明是平等國手段,與吾皇交戰的,正是神俠。他們為了逼迫燕春回顯於台上,以生死之斗,奪天下注意,以成其不軌……」

他謹慎地提出懷疑:「盛國惜月園之戰虎頭蛇尾,是否本有大布局?」

姜望將他攙住:「塗相說給天下交代,但就拿出這些,恐怕很難交代得過去。」

只此一句,便道:「國伐無道,兵臨城下;刑宮懲罪,明正典刑;書山誡惡,誅以三尺。」

「姜某隻身非國也,不是法家之人,亦不掌儒家之教,只掌觀河台上白日碑,問神俠之嫌疑……與君無傷,於宋無妨!」

他行了一禮:「還請告知,宋皇何在?」

兩人相對行禮,塗惟儉卻自覺刀割!

他長嘆一聲:「陛下去了書山,奉經祭祖!」

又懇切地解釋了一句:「此德教之事,吾皇往時也常親赴。」

「我相信宋皇非為避我。不過塗相說的往時……是二十年前嗎?」

姜望深深地看他一眼,而便轉身:「卷宗送往觀河台吧,黎國沈明世善治獄,想來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回答。」

其人徒然留影,其劍仍在鞘中。

但塗惟儉弓在殿前,卻久久不起身。

只有那單薄的影子,隨著日頭高升,也越折越薄。

宋皇趙弘意躲到了書山!

書山乃儒家聖地,天下書院共敬,天下儒生共尊。積累雄厚,強者如雲。僅擺在明面上的強者,就有當代封聖的「子先生」,還有禮孝二老,說不清數量的窮經老儒!

那麼在並無鐵證的情況下,移鎮白日碑的盪魔天君,還要「問嫌疑」嗎?

觀河台上所有人,都通過乾天鏡的鑒照,注視著那個按劍而行的人。

現世所有觀戰黃河之會者,也都因此以目光追尋黃河主裁的背影……

他沒有回來。

他走上了書山。

感謝書友「夜路撒泠」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907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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