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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9章 人世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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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圍不僅僅是觀河台現場,也不僅僅局限在太虛幻境。

雍國夢都在高價取得太虛幻境授權後,甚至還用機關玄鳥拉開靈鏡天幕,使用墨家最先進的留影技術,實時轉映黃河賽事,讓暫不能隨時進入太虛幻境的老百姓,都能搬個凳子坐街上看。

真真是萬人空巷。

這邊靈鏡天幕一開,諸方就都跟上了。那些本就在太虛幻境裡有一定權限的霸國,甚至還主動地給授權費抬價……

鑑於觀河台外已經聚攏了太多人,為了觀眾安全考慮,黃舍利閣員代表黃河之會特事組,跟附近的沃國達成了賽事招待獨家合作。

沃土之國的列國風景區,誠納豪客入住。

黃閣員也不全看錢,觀河台下開闢了四座十萬人規模的廣場,空懸巨大的靈鏡天幕,給那些千里迢迢來到觀河台,又買不到門票的人,進行現場免費的賽事轉播。

只是這個就沒有誰來解說了——或者觀眾本身也是解說——總之是大家看個熱鬧。

而且賽事也沒得選,全看現場放什麼。

推著獨輪車的老全,踮著腳在人群中,車上左邊趴著老黃狗,右邊坐著妮兒,倒也很是特別。

瓜子花生倒是不讓賣,因為哪怕是在觀河台邊上擺攤,也得有黃河之會特事組的印章契書。

但他辛辛苦苦推了一車來,維持秩序的水族衛兵也默許他賣完了這一車,只說不許再有——本屆黃河之會負責維持秩序的衛兵,是六大霸國各自抽調的一部分軍隊,以及水族重組的龍宮衛隊。

都由重玄閣員統領,畢竟論起「武功」,他僅次於前武安侯。

不過他不耐煩做這些事,請了個戴面具的叫王天覆的人來管。

有人說那是王夷吾。

不過王夷吾老全也不認得,只知道是齊國一個很厲害的將軍……太遠了。

「誒誒~誒,辰公子贏了。」

他看不明白戰鬥,只知道宋國人贏了,心裡很是高興。

「哎唷!」旁邊有個看起來很懂的人,猛拍大腿:「宋國這下完犢子了。」

「怎麼說?」有人立即湊來問。

湊過來的人皮膚略黑,牙齒很白,在額間有一個火焰狀的刺青——穿著一身頗為古怪的衣服,好像是祭袍。也不知是哪個地兒的,跟老全記憶里的什麼教派也不搭著。

不過在這裡也不顯眼。

觀河台上的奇裝異服多了,他這才到哪兒。

拍大腿的人解釋道:「輸的這個是鎮河真君的妹妹,鎮河真君是本次大會的裁判,一手遮天。宋國的選手把他妹妹打得這麼慘,他能給宋國好果子吃?」

「姜真君不是這樣的人。」老全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擂台比武,輸贏自負。姜真君廣益天下,哪裡會這樣小氣?」

「你懂什麼!」那人瞥了老全一眼,不屑地道:「又是一個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可憐人。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做什麼不是有目的?真以為對你好呢?還廣益天下……笑死個人。你就等著瞧吧,宋國這頓教訓,很快就要吃上。」

老全不是個能跟人爭執的,被反駁一句也就閉嘴了。

倒是那個額間有火焰刺青的,笑著迎過去:「兄台懂得真多啊。我也一直覺得那人不單純,大家都被表象蒙蔽了……不知有沒有他做的惡事可以分享?」

「我只能說,無利不起早。」拍大腿的人又捏了捏鬍子:「很多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我可不想被立典型——瞅著那些水族沒有?現在都姓姜呢。敢說一句壞話,都能跟你拼命。」

火焰刺青男左右看了看,深以為然。

「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他拱了拱手:「在下慶銘。早就看不慣現世的矯飾之風!正想要結交一下兄台這等敢言之士。」

老全見著他們勾肩搭背地離去了,撇了撇嘴。指責他人頭頭是道,自己做事百無一用,這種人他在青樓見得多了。

這時候他發現,妮兒和老黃狗都有些懨懨的。

不由得擔心,莫不是中暑了?

雖說長河水族特意施法驅過暑氣,觀河台範圍內不那麼炎熱,但妮兒小,大黃老,都是容易生病的時候……

「妮兒,妮兒,妮兒,喝點水。」

「大黃,大黃,你怎麼了?」

老全急得團團轉,喊了這個喊那個。

把裝雕塑的兩位都驚一跳。

哎唷我的老祖宗,可別把人叫回來了!

老黃狗情急之下,拿腦袋去蹭他的手,一副乖巧溫順很黏主人的樣子。

老全受寵若驚,歡喜地揉了兩下,老黃狗憋屈地哼哼起來。

妮兒也不充愣了,小手捧著竹筒,便咕嚕咕嚕地喝水。

太嚇人了……

怎麼浮陸世界的至高神主,也來了現場?

雖說到了現世戰力要受壓制,卻也不是等閒高手能碰。

為了保證這場黃河之會的秩序,姓姜的到底搖了多少人?明面上的已經一堆,暗地裡的還隨處可見……

老全渾不知有什麼驚心動魄的事情在發生,只是試了試妮兒的額溫,發覺並不燙,便放下擔心。不經意地抬眼往前,發現靈鏡天幕里已經換了比賽

現在立在場上的,是一個相貌平平,有點兒焦黃膚色的少年。他背上仍然負著那柄布條纏著的棍狀劍,身上只是換了一身利落的武服,立刻顯現出一種不凡的氣質——

他的體態太好了,連發尾的落點都像是受過氣節的規訓。

昂首直脊地站在那裡,正拱手說……「承讓。」

在他面前倒下的,乃是理國段奇峰——范無術的親傳弟子。

能夠走到觀河台的,沒有無名之輩。在各自的國家或者宗門,也都是首屈一指的天才。可是天才碰著天才,終究只能有一個繼續往前走。

星月明珠姜安安,輸給了橫空出世的宋國辰燕尋,固然有些遺憾。可是在這裡停下來的……誰又不遺憾呢?

知見鳥的宣聲劃破長空:「本場勝者,星月原……褚麼!」

老全驚了半天,又是一驚!

去年闖進商丘三分香氣樓的少年,竟然是……抱財天君的弟子!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狗毛,攥得大黃一立眼。又慌張鬆開,不停地撫摸:「不疼哦……不疼哦……」

老黃狗呲了呲牙,終是忍了。

……

范無術將那支見證了「凰九類」的摺扇,插在腰上,有些無奈地將少年抱在懷裡。

輸了比賽的段奇峰,哭得稀里嘩啦的。他已經用盡了全力,極盡道術之精巧,可對手太穩又太密,攻勢如水銀瀉地,壓得他一口氣吐不出來,最後憋成了血。

在道術的領域被正面擊破,對他的打擊是巨大的。這位理國皇族旁脈出身的天才,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沒事,沒事。」范無術沒什麼帶孩子的經驗,但感覺上應該跟哄鍾離炎差不多:「你並沒有輸,是理國的傳承不如鎮河真君的傳承,你的年齡也比他小,加上剛剛大意了,又不熟悉場地……」

段奇峰哭得更傷心了:「昨天我就來摸過場地了——」

范無術好氣又好笑,正要再胡亂哄幾句,忽又聽得一陣更慘烈的哭聲。

他抬眼望去——

看到一個穿戴很利落的中年婦女,衝到了台上,抱著那個獲勝的少年,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滿腹委屈,哭得……讓人也有些眼澀。

贏得了戰鬥的少年,正半蹲在地上,有些無措。剛才施展道術異常精準的一雙手,笨拙地撫著女人的頭髮。

他贏了,但像是做錯了事情,只是不停地說:「娘,我沒有受傷……不疼……不累……不苦……」

然後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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